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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番外·冬至

北京今年入冬早,十一月底就飘了第一场雪,十二月的风刮起来像刀子。

宋亚轩站在厨房里揉面的时候,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把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沾了一圈面粉,手掌压着面团一下一下地推出去又折回来。面团在他手底下慢慢变得光滑柔韧,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客厅里传来刘念轩的笑声和麻将的叫声,混着电视里放的动画片配乐。宋亚轩偏头朝厨房门口看了一眼——刘念轩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把一块乐高往麻将脑袋上摞,麻将趴着不动任他摆弄,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板。刘耀文坐在旁边沙发上处理手机上的工作消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儿子。

"爸!"刘念轩喊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喊谁。

刘耀文抬了头:"怎么了?"

"你看麻将,它头上有个房子!"

刘耀文看了一眼麻将头顶那块摇摇欲坠的乐高积木,嘴角动了动:"别往它头上放,它不舒服。"

"它舒服。"刘念轩又放了一块上去,麻将甩了一下脑袋把积木甩掉了,小家伙捡起来咯咯笑着重新往它头上搁。

宋亚轩把揉好的面用保鲜膜包了醒着,擦了擦手走出厨房。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客厅里的画面,刘念轩趴在地毯上跟麻将头对头地闹,刘耀文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他们,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但没有点下去,就那么看着儿子和狗玩闹。

"面好了,等馅调完就能包了。"宋亚轩说。

刘耀文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脸上沾了面粉。"

宋亚轩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蹭到了左颧骨上一小片白粉。刘耀文站起来走过去,伸手用拇指把他脸上那片面粉刮掉了。指腹蹭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因为久握手机而微凉的触感,宋亚轩偏了一下头,刘耀文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去。

"你手好凉。"宋亚轩说。

"外面冷。我去调馅。"

刘耀文洗了手围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提前剁好的肉馅和切碎的白菜。宋亚轩靠在灶台旁边看着他把馅料倒进盆里,加酱油料酒盐香油,用筷子顺一个方向搅。他做这套动作的时候很专注,眉目低垂,睫毛在厨房顶灯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偶尔舔一下被馅料溅到的手指。

"你包了这么多年,擀皮还是慢。"宋亚轩说。

"擀皮你负责,收褶你负责,我负责调馅。"刘耀文搅完馅料把盆端到餐桌上,宋亚轩把醒好的面拿过来切剂子擀皮,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站着,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中间那盆冒着热香气的馅料照得油亮亮的。

刘念轩从客厅跑了过来,扒着餐桌边缘踮脚往盆里看。"爸我要包!"

"手洗干净了?"刘耀文低头看着他。

"洗干净了!"小家伙把两只湿漉漉的小手举起来给他看。刘耀文弯腰检查了一下他的手心手背,确认没有乐高积木上的灰了才把他抱上儿童椅。刘念轩坐在椅子上够不着桌面,刘耀文给他垫了一个坐垫,又把一小块面团放在他面前让他自己捏着玩。

"别往馅里放,捏你自己的就行。"刘耀文叮嘱。

刘念轩开始专心致志地揉那块面,揉成一个圆球又拍扁,拍扁了又揉圆。宋亚轩在旁边擀皮,擀出一张往刘耀文那边推一张,刘耀文接过去舀馅收褶,两个人配合的速度越来越快,中间几乎没有停顿。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北京十二月的夜色黑得浓稠,远处万家灯火在结霜的玻璃上融成一团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

"爸,"刘念轩忽然抬起小脸,"为什么每年冬至都包饺子呀?"

宋亚轩擀皮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刘耀文,那人正在给一个饺子收最后一折,手指捏着面皮边缘捏出一排细细的褶皱。他把那个饺子放在案板上排好,抬头看着儿子:"因为冬至是一年里天黑得最早的一天。这一天大家要聚在一起吃热的东西,吃了就不冷了。"

"那为什么是饺子不是面条?"

"因为你另一个爸只会包饺子。"

刘念轩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捏他手里的面团,大概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宋亚轩看着那个埋头捏面团的小脑袋,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年冬至,他站在刘耀文家门口拎着车厘子和白掌盆栽,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餐桌上摆着一盘包了一半的歪歪扭扭的饺子。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冬至。

那天宋亚轩站在玄关换拖鞋的时候,刘耀文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那人穿着件灰色毛衣,围裙前面口袋里插着一根擀面杖,手里还沾着面粉,脸上的表情是宋亚轩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的、带着点笨拙的期待。

"第一次来你家,空手不合适。"宋亚轩把手里的车厘子和白掌放在鞋柜上。

刘耀文走过来接过了那盆白掌放在鞋柜顶上,又接过了车厘子放进厨房。宋亚轩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到茶几上摆了一盘包了一半的饺子——有的胖有的瘦,褶子捏得不太整齐,有几个边缘还露着馅。麻将趴在沙发旁边的狗窝里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了。

"你这水平也敢请人吃?"宋亚轩拿起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看了看。

"你来。"

"我来就我来。"

宋亚轩洗了手挽起袖子坐到茶几前面的地毯上,拿了一张饺子皮放在手心。他舀了一勺馅料放在中间,手指沾了水在皮边缘抹了一圈,然后对折捏褶。他的手指翻飞之间一个圆鼓鼓的饺子就成型了,褶子均匀又漂亮,摆在案板上跟他旁边刘耀文捏的那些歪歪扭扭的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刘耀文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没说话。

"看什么?"宋亚轩偏头。

"你学过?"

"我妈以前开过饺子馆,我从小帮工。"

刘耀文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捏自己手里那只。他学着他的手法收褶,但手指不太听使唤,捏出来的褶子还是歪的。宋亚轩伸手把他的饺子拿过来翻看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手里那只跟他并排放着,一只能站得端端正正,一只歪着倒着。

"你下次馅少放点,收口的时候力度均匀一点。"宋亚轩说。

"下次你教我。"

那一年的冬至夜,两人坐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包完了剩下的一半饺子,老港片在电视里放着做背景音,麻将睡得四仰八叉。锅里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白气,刘耀文端着两碗煮好的饺子从厨房出来,碗里的热气扑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模糊了半秒。

宋亚轩接过来咬了一口,鲜香滚烫。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给自己碗里倒醋的人,那人低着头,睫毛垂着,嘴角却翘着。

"好吃吗?"刘耀文问。

"……还行。"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还行算什么。"

宋亚轩又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比你包的好吃。我包的。"

刘耀文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窗外那年的第一场雪就是在那晚落下来的。宋亚轩走的时候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白,刘耀文站在门口把一条深灰色新围巾递给他,"雪打着会湿,新的,没戴过。"宋亚轩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刘耀文的手指,那人指尖冰凉,在冬夜里透着一点因为紧张而微微的颤。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冬天。宋亚轩走出楼道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后面刘耀文站在玄关灯下的轮廓影影绰绰的,他快步走进了雪里没再回头。脖子上那条羊绒围巾暖得像捧了一团云,裹着他的脖颈一路走回了家。

第二年冬至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那年刘念轩还没出生,但宋亚轩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他们俩搬到了一起住,东三环那套大平层的客厅里多了刘耀文的衣服和麻将的狗窝,冰箱里囤了一堆宋亚轩能吃的孕期小零食。冬至那天刘耀文被宋亚轩逼着包了一下午的饺子,露馅率从前一年的百分之三十降到了大概百分之十五——进步了一些,但宋亚轩依然在旁边一边示范一边摇头。

"你手指要有力一点,捏紧边缘就不会漏。"

"我用了力了。"

"你看你收口这个地方——"

刘耀文被他手把手地教着重新包了一个,这次捏出来的褶子齐整了许多。他把那个饺子举起来给宋亚轩看,脸上带着一点"我学会了吧"的得意。宋亚轩瞥了一眼说"还行",然后低头继续擀皮。但他低头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刘耀文看到了。

那天吃饭的时候刘念轩在肚子里踹了宋亚轩好几脚,大概是闻到了饺子香急着要出来。宋亚轩捂着肚子"嘶"了一声,刘耀文立刻放下筷子蹲到他旁边把手贴了上去。里面的小东西隔着肚皮踹在刘耀文的掌心上,力气已经不小了。

"他馋了。"刘耀文对着他的肚子说。

"那你别吃了,留给他。"

"我又不能喂进肚子里去。"

宋亚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把剩下的几个饺子全推到了他面前。"你吃。我管不了你儿子。"

刘耀文看着那盘推过来的饺子沉默了两秒,然后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他嚼的时候一直看着宋亚轩,目光在暖黄色的灯下被泡得很软,嘴角沾了一点醋。宋亚轩伸手把他嘴角的醋蹭掉了,刘耀文顺势攥住了他那只手放在掌心里暖着。

"明年冬至他就能上桌了。"刘耀文说。

"你明年冬至包饺子别露馅,别让他吃你包的破皮的。"

"你教我。"

"今年不是教了?"

"明年再教一遍。你明年擀皮,我调馅。他坐中间看。"

宋亚轩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拿起了筷子。他低头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说了一句"行,明年你调馅"。

第三年冬至的时候刘念轩已经会坐儿童椅了。

他裹着那条刘耀文织的蓝围巾被安置在餐桌旁边的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个小碗和一把小勺子,碗里有三只去了皮馅的饺子被他捣得稀烂。小家伙握着勺子往嘴里送了一小口糊状的饺子,嚼了两下嘴角咧开笑了,露出刚刚长齐的四颗门牙。

"爸!好吃!"

刘耀文蹲在他椅子旁边用纸巾擦他嘴角沾的饺子馅,擦完了又在围巾边角上蹭了蹭。"慢点吃别噎着。"

宋亚轩端着两碗新出锅的饺子从厨房出来,一碗放在刘耀文面前,一碗放在自己座位前面。他坐下来低头咬了一口,肉香在舌尖绽开,温度刚好不烫嘴。对面刘念轩正在用勺子跟碗里的饺子糊继续战斗,小胖手握着勺柄歪歪扭扭地往嘴里送,大半碗糊糊沾到了围巾和袖口上。

"你给他穿个罩衣。"宋亚轩说。

"罩衣他嫌勒,上次扣上就哭了。"

"那你洗围巾。"

刘耀文看了一眼儿子围巾上糊的一小片油渍,伸手把围巾解下来放在一边。"先不戴了,等吃完了再给他围上。"

刘念轩被解了围巾有些不习惯,用手背蹭了蹭光溜溜的脖子,然后又低头去挖碗里的饺子糊了。宋亚轩看着他专注又笨拙的动作,给自己碗里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酸味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他听到窗外有人在放烟花,隔着窗玻璃声音闷闷的,但能看到远处天际线上炸开的小小一朵彩色。

"下雪了。"刘耀文朝窗外看了一眼。

宋亚轩也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然有细小的雪花从墨蓝色的天幕上落下来,被远处烟花的余光照得一闪一闪的。客厅暖黄色的灯光把窗玻璃上的雪花轮廓映得清清楚楚,每一片都是六角的,在融化之前能被看清一瞬的完整形状。

"你去年说今年他上桌,"宋亚轩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做到了。"

刘耀文正在给刘念轩擦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他。"嗯。"

"那明年呢?"

刘耀文想了想,低下头把儿子小胖手上沾的饺子馅一点点擦干净。"明年他就学会自己拿筷子了,"他说,"到时候教他包饺子。"

"你教?你自己都不会包。"

"你教。我旁边看着。"

宋亚轩喝了一口饺子汤,汤的热气氤氲到脸上让他整个人都暖了起来。窗外雪越下越大,远处烟花声渐渐稀了,客厅里只剩下刘念轩敲碗的叮当声和刘耀文偶尔俯身跟儿子说话的低沉语调。宋亚轩看着对面那一大一小的侧影——刘耀文正低头用纸巾给刘念轩擦掉下巴上沾的汤汁,小家伙仰着脸让他爸摆弄,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那是他们的第三年。他坐在暖黄色的餐桌旁边,对面坐着的是他这一辈子都会坐在一起吃饺子的人,还有一个正在学握勺子的小人。

今天是他们的第四年冬至。

宋亚轩擀完了最后一张皮,把擀面杖靠在碗沿上。对面刘耀文正在包最后一个饺子,手指捏着皮边缘一折一折地收。他如今的水平已经可以在桌面正中央摆一排大小均匀、褶子齐整的饺子了,虽然有几个边缘还是微微开口,但那已经是进步到百分之五以下的水平了。

"爸,"刘念轩从他捏的那坨面团里抬起头来,小脸上沾着一道面粉,像画了一撇白胡子,"饺子包完就可以煮了吗?"

"嗯,包完就煮。"

刘念轩把手里的面团放在桌上,撑着儿童椅的扶手想往下爬。刘耀文伸手把他抱下来了,小家伙落地之后跑到厨房门口踮脚看了看灶台上的锅,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白气在顶灯下翻涌着。

"水开了!"他跑回来报告。

"那就煮。"刘耀文把包好的饺子端进厨房,一板一板地下进锅里。宋亚轩收拾了桌面的面粉和擀面杖,刘念轩站在厨房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锅里的饺子在沸水里翻腾着变白胀圆,他看着看着嘴就张成了小"O"形。

"爸爸,饺子漂起来就熟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上次你教的呀,你说饺子沉下去是生的,浮起来就好了。"

刘耀文把漏勺伸进锅里,舀了一个浮起来的饺子放在盘子里吹了吹,递到刘念轩嘴边。小家伙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两口气才嚼完咽下去,然后竖起了大拇指:"熟了!"

刘耀文笑了,把他抱起来举了一下,然后放回客厅的沙发里。"等着,马上端出来。"

宋亚轩在餐桌边摆好碗筷和醋碟。刘念轩被允许从沙发下来回到餐桌边坐好,盘腿坐在儿童椅上等着他爸端饺子出来。第一盘饺子上桌的时候小家伙伸手抓了一个塞进嘴里,被烫得小脸皱成一团但死活不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朝刘耀文竖了个大拇指。

"爸,你今年包的比去年好看!"

刘耀文端着第二盘饺子从厨房出来,弯腰蹭了一下儿子的额头。"那你多吃点。"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麻将闻到香味从狗窝里爬起来坐在刘念轩脚边仰头等着,尾巴一下一下扫着地板。刘念轩偷偷掰了一小块饺子皮丢到桌下面喂给它,麻将一口叼住了嚼都没嚼就咽了。

宋亚轩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送进嘴里。肉香和醋香在舌尖混合,滚烫的汤汁溢出来烫了一下上颚,他缩了缩舌但没舍得吐掉。咽下去之后他喝了一口热茶,靠到椅背上看着桌面上的两个人——刘耀文正在给刘念轩碗里的饺子吹凉,小家伙举着小勺子等着他爸把吹好的饺子送进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

"刘耀文,"宋亚轩开口,"你还记不记得第一年你请我来你家吃饺子那天。"

刘耀文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记得。"

"你那天穿的是灰色毛衣,围裙前面口袋插了一根擀面杖。"

"你那天拎了车厘子和白掌。"

"白掌现在还活着。"

宋亚轩朝客厅窗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盆白掌被放在落地窗旁边的架子上,四年的光景已经让它长成了一小丛,宽大的叶子在冬夜暖气的烘烤下绿得发亮,中间冒出了两朵白色的花苞。

刘耀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那盆白掌安静地立在窗台一角,叶子在灯下泛着油润的光。他转回头来看了宋亚轩一眼,目光交汇了一瞬,没有言语。

刘念轩在两人中间用勺子敲了敲碗沿:"爸爸你们不吃了?"

"吃。"两人异口同声。

窗外的雪还在下。今年的冬至雪比前几年都大,窗玻璃上的霜花结了厚厚一层,把外面的夜景全都糊成了模糊的暖色光团。屋里的暖气和热饺子蒸腾起来的水汽混在一起,把客厅的空气烘得暖融融的。刘念轩吃完了自己碗里的五个饺子,举着空碗说"我还要",刘耀文又给他夹了两个吹凉了送过去。小家伙用小胖手抓着饺子边角往嘴里塞,下巴上沾了一圈油光,蓝围巾挂在椅背上还留着去年冬天洗不掉的那一小块油渍。

宋亚轩把最后一个饺子吃了,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他偏头看着窗外飘落的雪,又转回来看着餐桌对面的两个人,嘴角翘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刘念轩已经吃饱了,从儿童椅上挣扎着要下来去逗麻将,刘耀文把他抱下来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跑过去扒着麻将的脖子蹭了蹭。

"念轩,"宋亚轩开口,"你过来。"

刘念轩哒哒哒跑回来靠在他腿边,仰着小脸看他。"爸?"

宋亚轩低头看着这张跟他自己三岁时照片有七分像的小脸,伸手把他下巴上的油渍擦掉了。"饺子好不好吃?"

"好吃!明年还要吃!"

"那你学会了包饺子之后,以后冬至就你包。"

刘念轩认真地点了点头:"行!我学会了给爸爸们包!"

宋亚轩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家伙被他亲得咯咯笑,转身又跑去追麻将了。刘耀文在旁边收碗碟,经过宋亚轩身边的时候低头在他头顶也碰了一下嘴唇,然后端着碗筷进了厨房。宋亚轩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刘念轩追着麻将跑的笑声混在一起,窗外的雪和屋里的暖隔着玻璃各自安分地待着。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和妈妈的家庭群聊,发了一张刚才偷拍的餐桌照片——案板上还剩两排没煮完的饺子,刘念轩的小胖手捏着的一块面团搓成了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形状。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宋妈妈回了语音。宋亚轩点开,他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轩轩,饺子够吃吗?妈明天给你们寄点腊肉,过年吃。念轩今天吃了几只?"

宋亚轩笑着回了一条语音:"吃了七只,撑得肚子滚圆。爸呢?"

宋妈妈又回了一句:"你爸在阳台看你发的那张照片笑呢。他说你擀的皮比去年圆了。"

宋亚轩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看着厨房里的刘耀文正在弯腰收拾灶台,刘念轩坐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抱着麻将的脑袋晃来晃去。暖黄色的灯把一大一小一狗拢在同一片光圈里,厨房窗玻璃上的霜花结了一层又一层,把外面的世界隔得又远又模糊。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那条深灰色的旧围巾——那还是四年前第一个冬至刘耀文塞给他的,他没舍得还,每年冬天都戴,羊绒已经被洗得微微起球,但暖意一分没少。

冬至的黑夜一年里最长。但屋里的灯亮着,锅里的水开着,饺子在沸水里翻腾着变白胀圆,他坐在桌边等刘耀文把最后一盘端出来。

等饺子端上来的时候,刘念轩大概已经困了,靠在麻将身上打小哈欠。但刘耀文还是会给他留两个吹凉了放在小碗里,等他明早起来当早饭吃。

宋亚轩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盖住了半张脸,闻着那股被洗淡了但仍然残存的松木调气味闭上了眼睛。厨房里的水声停了,刘耀文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走出来的脚步声从客厅那头近了。

"睡着了?"

"没。"

刘耀文把盘子放在餐桌上,低头看到宋亚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围巾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半张脸。他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退开的时候看到宋亚轩在围巾下面翘了一下嘴角。

"饺子煮好了。"刘耀文说。

"嗯,你先吃。我歇一下。"

刘耀文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窗外雪落无声,麻将趴在地毯上闭了眼,刘念轩靠在狗身上打着小小的鼾。宋亚轩隔着围巾的半遮半掩听着身边的呼吸声,觉得这应该就是第四个冬至里最好的一刻了。

他睁开眼坐直了,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椅背上,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给我留了没?"

"留了。韭菜鸡蛋的,你爱吃的那种。"

宋亚轩夹了一个咬了一口,韭菜的鲜香在舌尖散开。窗外北京的冬夜黑得彻底,但屋里的光暖着他,面前的热气蒸着他,旁边的呼吸和心跳声贴着他,让他觉得这一年最长的夜晚也不过如此。

他把那个饺子吃完了,又夹了第二个。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人还在吃。地板上睡着的人和狗都在打鼾。

宋亚轩吸了一口热汤,尝到了滚烫的鲜味。他咽下去之后看着窗外的雪想——来年冬至应该还是这样吧。

刘耀文调馅,他擀皮。刘念轩坐在中间捏面团。麻将趴在地板上等掉下来的饺子碎。窗台上那盆白掌在暖气里冒出新的花苞。窗外的雪把整座北京城裹成一片安静的白色。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展开来,清晰得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