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刘念轩三岁
刘念轩三岁生日那天，周明远扛着一架玩具摄影机上门了。
老爷子进门先把烟斗从左边换到右边叼着，低头看着门口站着的小不点——刘念轩穿着件蓝色背带裤，脖子上系着那条已经洗得发软的蓝围巾，仰着小脸看着周明远手里的摄影机，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叫爷爷。"周明远蹲下来。
"周爷爷好。"刘念轩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伸手去够那架摄影机，"这个是什么呀？"
"摄影机。给你拍电影用的。"
"电影是什么呀？"
周明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三岁小孩会问出这种问题。他看了一眼从厨房走出来的刘耀文，那人正在围裙上擦手，脸上挂着"别让我儿子太早入行"的表情。周明远咳了一声："电影就是把你吃饭睡觉打麻将拍下来给别人看。"
刘念轩歪了歪头："那麻将怎么办？"
麻将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狗窝里探出脑袋，尾巴摇了两下。刘念轩跑过去蹲在狗窝旁边摸了摸麻将的头，又跑回来拽着周明远的裤腿说："周爷爷你也拍拍麻将。"
周明远蹲在那儿被小家伙拽着裤腿，嘴角抽了一下，转头对刘耀文说："你儿子以后适合干导演，有统筹意识。"
刘耀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笑了。宋亚轩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本画册，看到客厅里一大一小蹲在门口对视的场面，挑了一下眉："周导，你别三岁就开始给他洗脑。"
"他自己要拍的，我没逼。"
"他三岁知道什么叫拍？"
刘念轩抬起头看着他爸，表情认真得像在宣布一件了不起的事："拍电影就是像爸爸一样站在树下面回头，然后导演喊卡。"
宋亚轩噎住了。他低头看着站在周明远身边仰着脸的小家伙，那张胖乎乎的小脸跟他自己小时候照片上的样子有七分像，但那双眼睛亮闪闪的，一眨不眨盯着他，里面映着客厅水晶灯的光。宋亚轩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还知道卡？"
"爸爸每次拍戏回来都说'今天卡了八条'。"刘念轩掰着小手指头数，"八条，好多条。"
宋亚轩看了刘耀文一眼。那人站在厨房门口无辜地耸了耸肩："他问了我就说了。"
"你跟他聊这个？"
"他自己问的，说'爸爸你上班干什么'，我说'站在树下回头'，他说'然后呢'，我说'导演喊卡'，他就记住了。"
宋亚轩深吸了一口气，把刘念轩从地上抱起来。小家伙搂着他脖子咯咯笑，蓝围巾在他俩之间蹭来蹭去。周明远在旁边已经把摄影机架起来了，对着他们爷俩拍了一段，镜头里刘念轩笑着伸手去抓镜头盖，小手拍在镜头上糊了一个油印子。
"周导，别拍了。"宋亚轩抱着儿子往厨房走，"生日蛋糕好了没？"
刘耀文转身把蛋糕端了出来。三层的小蛋糕，奶油裱花歪歪扭扭的，草莓摆得不太对称——是他自己做的，跟宋妈妈学了三天裱花技术，最后就出了这么个成果。刘念轩从宋亚轩怀里探出身去看那个蛋糕，嘴张成了"O"形，指着最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奶油小房子说："房子！"
"对，房子。"刘耀文把蛋糕放在餐桌中间，弯腰把儿子接过来放在儿童椅上，"爸爸给你盖的。"
"那里面住谁呀？"
"住你和麻将，还有两个爸爸。"
刘念轩想了想，指着蛋糕上那圈草莓："那草莓住哪儿？"
"草莓住你肚子里。"
刘念轩伸手抠了一个草莓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个小包，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咧开红彤彤的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白的小乳牙。周明远在旁边蹲着拍他吃草莓的特写，快门声咔咔响。
宋亚轩靠在餐桌旁边看着这一幕。刘耀文正蹲在儿童椅前面用小刀切蛋糕，分了一块带草莓的放在盘子里推给刘念轩，叮嘱了一句"慢点吃别噎着"。小家伙拿着小叉子戳蛋糕，戳了两下没戳准，干脆上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奶油蹭了一脸。
刘耀文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脸，擦完又把歪掉的蓝围巾重新系了系。刘念轩仰着脸让他爸摆弄，小胖手指着蛋糕说"爸爸你吃草莓"。
刘耀文低头咬掉了他手里捏着的那半颗草莓，嚼了两下说"甜"。刘念轩又抠了一个递给他，他不吃了，攥着儿子的小胖手把人家的手指头轻轻咬了一口。刘念轩咯咯笑着缩回手，"爸爸咬我！"
宋亚轩在对面坐下来，叉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奶油有点甜过了头，但草莓是新鲜的，蛋糕体松软，他吃完了自己那一块又把刘耀文盘子里的半块叉过来了。刘耀文看了一眼没说话，转头对刘念轩说："你看你另一个爸，抢我的蛋糕。"
"爸你吃这个，"刘念轩从自己盘子里叉了一块递过去，叉子举得不太稳，奶油滴了两滴在桌面上，"这个甜。"
刘耀文就着他儿子的手把那块蛋糕吃了，嚼完在刘念轩额头上亲了一下："比草莓甜。"
周明远在旁边把这一幕拍完了，收起了摄影机。他坐到餐桌边自己切了块蛋糕，叼着烟斗（依然没点）问宋亚轩："你俩最近接戏了吗？"
"明年有一部，等天气暖和了带他去片场。"
"带谁？"周明远看了一眼正在把奶油往自己脸上抹的刘念轩。
"带他。他爸说了，以后拍戏都带着他。他要是想学了就跟着看，不想学了就在旁边玩。"
周明远看着那个满脸奶油的小家伙，小家伙把抹在脸上的奶油舔进嘴里，然后又抠了一块往麻将脸上抹，狗一脸无奈地趴着任他摆布。老爷子笑了一声，烟斗在手里转了个圈："行，那我再攒一部儿童片。等他再大两岁，让他当主角。"
"周导你别——"
"配角也行，客串也行。让他站桂花树底下回个头，一条过，我给片酬。"
刘念轩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奶油大战里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周明远，又看了看蛋糕，最后目光落在刘耀文身上。"爸爸，回头是什么呀？"
刘耀文把他脸上最后一块奶油擦干净了，双手捧着小家伙的脸让儿子看着自己的眼睛。"回头就是转过身来看着你喜欢的人。你刚才回头叫我的时候，那就是回头。"
刘念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然后从他爸手里挣出来站起来往宋亚轩那边跑了两步，转过身来看向他，"爸！我回头了！"
宋亚轩接住扑过来的胖乎乎的小身体，把小家伙抱起来搂在怀里。刘念轩搂着他脖子，奶油蹭了他一领口。宋亚轩低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回头了，然后呢？"
刘念轩想了想，把脸埋进宋亚轩的脖子里蹭了蹭，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们。"
宋亚轩环着儿子的手收紧了一下。旁边刘耀文走过来从背后拢住了两个人，下巴搁在宋亚轩的头顶。三个人叠在一起被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兜着，麻将趴在地毯上打了个哈欠，尾巴扫过蛋糕盒的边角。周明远在旁边无声地把摄影机重新架起来拍了那张全家福——宋亚轩抱着刘念轩，刘耀文从后面拢着他们俩，三张脸在灯光下都带着笑。
周明远拍完把摄影机放下了。老头靠在椅背上，叼着烟斗对空气说："这条我要了。不剪。"
刘念轩从宋亚轩怀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对面举着摄影机的周明远，又看了看他爸，最后把手里的半颗草莓递出去了："周爷爷你吃。"
周明远接过了那颗被捏得软乎乎的半颗草莓放进嘴里嚼了嚼，拍了拍刘念轩的小脑瓜："这小子以后肯定是个好人。"
窗外北京四月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里的蛋糕盘子、歪歪扭扭的裱花、麻将的狗毛和三条叠在一起的人影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刘念轩在他爸们的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蓝围巾的边角蹭着他的下巴。
他把脸往宋亚轩怀里又埋了埋，闭着眼睛哼哼了一小段不成调的歌。刘耀文听出来那是《海阔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儿子偷学走了，副歌部分跑得没边没沿，但调子是对的。
宋亚轩低头听着那个跑调的小奶音，跟刘耀文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歌声从客厅里飘出去，穿过四月的阳光和春风，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