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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脸颊吻

第十一章 脸颊吻

刘耀文微博发出去的那天晚上,宋亚轩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小林打了十几个电话,经纪公司那边拉了个紧急会议群,各路媒体朋友的消息像雪片一样涌进来。宋亚轩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窝在沙发里靠着刘耀文的肩膀,任整个世界在外面炸开了锅。

"你不回一下?"刘耀文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

"不急,"宋亚轩闭着眼睛,"让他们先炸一会儿。"

刘耀文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过来,宋亚轩能感受到那片温热贴着后背传导进身体里。他往后面又缩了缩,整个人蜷进刘耀文的臂弯里,像只找到窝的猫。

"你明天打算怎么面对周导?"刘耀文问。

"……别提。"

"他早上开机的时候肯定要'啧'。"

宋亚轩把脸埋进他胸口:"你少说两句能死吗?"

刘耀文没说话,但宋亚轩感觉到有只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摸,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他心里那点恼意被摸没了,反而涌上来一阵更软的、黏糊糊的情绪。他仰起头来看着刘耀文的下巴——那截线条在酒店暖光里柔和又清晰,有几根细小的胡茬没刮干净。

宋亚轩伸手摸了摸那个地方,指腹蹭过微微扎手的触感。

"刘耀文。"

"嗯。"

"你以后刮胡子勤快点。"

刘耀文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近距离里显得格外大,瞳孔边缘有一圈琥珀色的光晕。他抓住宋亚轩蹭他下巴的那只手,把指节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

"你先管好你自己,"他说,"耳朵红到什么时候?"

宋亚轩蹭地把手抽回来了。他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弯腰在刘耀文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卧室,反手把门关上。

门外传来刘耀文低低的笑声。宋亚轩靠在卧室门板上,捂着胸口深呼吸——心跳快得不行,嘴角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片场,果不其然。

周明远叼着烟斗坐在监视器后面,一看两人并肩走进来就眯起了眼睛。老爷子把烟斗从左边换到右边,又从右边换回左边,最后清了清嗓子:"两位主演今天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全组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宋亚轩耳朵一红,正要开口,刘耀文已经接话了:"周导,我们俩的事儿——"

"知道知道,"周明远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管不着。但有一条,"烟斗指着两人,"戏里那两场重头感情戏,别给我夹带私货拍成你们自己谈恋爱的花絮。你们俩现在的情绪和角色需要的情绪是两码事,给我分清楚了。"

宋亚轩正色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耀文,那人也收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对周明远说:"周导放心。"

周明远哼了一声,转回去看监视器了。但副导演注意到老头嘴角分明动了一下——是笑。

那天拍的是全片情绪最重的一场戏。

退伍青年和歌手之间第一次爆发争吵。起因是歌手要离开小城继续南下,退伍青年拦在巷子口不让他走。两人从低声争执推到高声对吼,最后歌手把吉他摔在地上,退伍青年蹲下去捡碎掉的琴颈,蹲了整整两分钟没站起来。

周明远喊开始的时候,宋亚轩站在巷子口那棵桂花树下。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封信——歌手写给他说要离开的告别信。

刘耀文从巷子另一头走进来,穿的是那件灰色粗线毛衣。他走到宋亚轩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了,低头看着那封信,嘴唇抿着。

"你要走。"宋亚轩把信举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待不下去了。"

"什么叫待不下去?"

刘耀文抬起眼看着他。宋亚轩在那一刻被刘耀文的眼神震住了——那不是刘耀文,那是那个失败歌手本人。眼睛里全是碎过之后重新拼起来的茫然,嘴唇翕动着想解释,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我唱的那些歌没人听。"

"我听。"

"你一个人听有什么用?"

宋亚轩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攥住了刘耀文的手腕。剧本里退伍青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动作里。宋亚轩攥着那只手腕的力气很大,指节泛白。

"你走了,我一个人怎么过?"

刘耀文低头看着他攥在手腕上的那只手。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宋亚轩泛白的指节上。安静了两秒,然后刘耀文把手腕从宋亚轩手里抽了出来。

"你没有我,日子照样过。"

"你——"

"你根本不明白!"

刘耀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角色那种崩溃边缘的颤抖。他弯腰抓起地上的吉他举起来往墙根摔过去——木料撞上灰墙的闷响让全组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琴颈裂了,琴弦崩断了,碎木屑溅了一地。

然后刘耀文转身走了。他背对着宋亚轩往巷子另一头走,脚步又快又重,背影在阳光里被拉得很长。

"卡。"

周明远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全组人屏着呼吸等他的下一句。

"宋亚轩,愣着干什么,捡吉他。"

宋亚轩这才反应过来,蹲下去把碎掉的琴颈从地上拾起来。道具组的琴当然不是真砸的,做了手脚能碎但不伤人。他托着断成两截的琴颈蹲在地上,手指摩挲着断面毛糙的木茬子。

他忽然鼻子一酸。虽然知道是在拍戏,但刚才刘耀文转身走掉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心口抽了一下。

刘耀文从巷子另一头走回来了。他走到宋亚轩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手里的木茬子拿开,捏了捏他的手指。

"假的,"他低声说,"我没走。"

宋亚轩抬头看他,眼眶确实有点红。刘耀文用拇指蹭了一下他的眼角,然后站起来对周明远说:"周导,这条能再来一遍吗?宋老师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情绪厚度还能再压一压。"

周明远点点头:"行,再来一条。"

第二遍的时候宋亚轩把蹲下去的动作延长了两秒。他托着断掉的琴颈,手指在木茬子上摩挲了三次才抬头看刘耀文走掉的方向,那个方向已经空了,巷子里只有他自己。

沉默的两秒钟里,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周明远喊"过"的时候声音带了点激动:"这条我要了。"

收工之后宋亚轩还蹲在巷子口那面灰墙下面没起来。刘耀文走过来,弯腰朝他伸出手掌。宋亚轩抬头看着那只手,暖融融的夕阳把那只手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把手放了进去,被刘耀文拉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蹲得有点麻,他晃了一下,刘耀文的另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腰。

"演得好。"刘耀文说。

"你也是。"

"最后那下肩膀塌的节奏太好了,"刘耀文的手还扶着他的腰没松,"你什么时候加的那个处理?"

"就刚才蹲下去的时候想到的,"宋亚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木茬子残留在指腹上,"他捡起碎掉的琴的时候,应该发现自己捡不回来什么东西了。"

刘耀文安静地看了他两秒。夕阳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铺了一层暖洋洋的光。他把扶在宋亚轩腰上的手收紧了,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宋亚轩,"他说,"要是哪天我真走了——"

"你走试试。"

宋亚轩打断了他,仰起头看着他。夕阳把他的瞳孔染成琥珀色,里面倒映着刘耀文的影子。他伸手揪住了刘耀文的外套前襟,把那人拽低了半头。

"你走试试,"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毫不含糊,"你走了我去哪找第二个包饺子会露馅、写便签还要练字、把我拍的每一场戏都翻来覆去看三遍的人?"

刘耀文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夕阳的余晖里烫得发亮,把整条巷子都衬得暖了起来。

"不走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宋亚轩的额头,"你那句话效果太好,我要拿回去裱起来。"

"裱什么裱,收工了吃饭。"

"吃什么?"

"河边上那家馄饨店,"宋亚轩从他怀里挣出来往巷子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请客,你砸坏了剧组的琴,周导扣你钱。"

刘耀文笑着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出了巷子。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在地面上几乎叠成了一个。

馄饨店在河堤中段,小小的门面,支着几张塑料桌椅。老板娘认识剧组的人,看到他俩进来笑得眼睛眯成缝,转身就去后厨多下了两勺虾皮。宋亚轩和刘耀文面对面坐着,两碗馄饨冒着滚烫的白气,桌面中央摆着一碟辣椒油。

宋亚轩低头喝了一口汤,鲜味在舌尖上炸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对面刘耀文正往碗里加辣椒,加了三勺还嫌不够,被宋亚轩伸手拦住了。

"你这是喝辣椒还是喝汤?"

"这家的辣椒香。"

"胃不要了?"

刘耀文看了他一眼,把辣椒瓶放下了。宋亚轩夹了一个馄饨送到嘴边吹了吹咬了一口,鲜虾馅的,弹牙又滑嫩。他一边嚼一边看窗外河面上漂过的灯,岸边的住户又有人放河灯了,烛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等拍完这部戏回北京,"刘耀文把馄饨咽下去,开口说,"你要不要搬过来?"

宋亚轩咬馄饨的动作停住了。他抬眼看着刘耀文,那人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表情平静得像在说"明天吃米饭"。

"你让我……搬你家?"

"你家东三环,我家西五环。跑片场两头跑太累了,"刘耀文把汤喝完放下碗,"当然你要是不想搬也行,我搬你那儿,我东西不多,麻将也不闹。"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碗里的馄饨汤冒上来最后一点白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地散开。

"刘耀文。"

"嗯。"

"你这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的?"

刘耀文把碗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正经得让宋亚轩有点不适应。馄饨店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的棱角都磨圆了。

"我每句关于未来的话,"他说,"都是认真的。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再重复一遍。"

"别别别,"宋亚轩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碗放下来的时候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等我拍完这部戏,回北京再说。"

"那就是有得商量。"

"你先把麻将教会不要咬我拖鞋。"

刘耀文笑了一声:"它不咬陌生人。"

"我现在还是陌生人?"

刘耀文隔着桌子伸手过来,拇指蹭了一下宋亚轩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辣椒油的痕迹。他垂着眼做这个动作,指尖停留的时间比需要的更长。

"现在不是了,"他说,"你是它另一个爸爸。"

宋亚轩整个人怔住了。馄饨店的老板娘端了第二锅汤出来要送给两桌新客人,路过他们的时候听到了最后那句话,笑得差点把汤洒了。宋亚轩耳朵腾地红透了,低头把碗往刘耀文那边推:"你洗碗。"

"好,我洗。"

馄饨店外面河灯还在漂,橙红色的光点连成一串,沿着河道往远处去。南方的二月夜晚虽然潮冷,但坐在馄饨店暖暖的白炽灯下面,对着一个说"你是它另一个爸爸"的人,宋亚轩觉得这个春天好像已经提前到来了。

当晚回酒店之后,宋亚轩破天荒地给刘耀文的手机改了个备注。

从"刘耀文"改成了"麻将另一个爸"。

他看着那六个字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

第二天早上刘耀文看到自己微信上的新备注时,敲开了宋亚轩的房门。他靠在门框上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挑了挑眉。

宋亚轩顶着鸡窝头站在门口,理直气壮:"有意见?"

刘耀文把手机收起来,弯腰在宋亚轩嘴角亲了一下。

"没意见,"他直起身来往前走,走三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门口的宋亚轩,"去化妆了。今天早点到,周导说那场雨戏要拍通宵。"

"……噢。"

宋亚轩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三秒,然后对着天花板无声地笑了一下。

手机上小林又发来一堆未读消息——热搜还挂着,微博粉丝又涨了,品牌方打电话打到公司要谈合体代言,亚恒那边连夜开了会决定提前公布代言人。宋亚轩一条一条划过去,最后只回了一句:「知道了。雨戏拍完再说。」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出门了。

走廊尽头刘耀文的背影已经拐进了化妆间,宋亚轩跟上去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几分。农历新年后的小城依然带着节日装饰的余温,红灯笼还挂在路灯上没拆,在清晨灰蓝的天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宋亚轩踩着那些红灯笼投下来的影子,一步一步走进了二月底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