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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情人

第十章 情人

二月十四号那天,《台风眼》剧组正在拍第十七场戏。

就是那场桂花树下的吉他教学。

取景地选在巷子中段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面,道具组从当地借来一把老旧的木吉他,琴箱上还有几道磕碰的痕迹。周明远把机位架了三个方向,一个近景拍手指动作,一个中景拍两人状态,一个远景把整棵桂花树和巷子尽头的灰瓦屋檐收进去。

天公作美,下午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了满地的碎金。宋亚轩坐在树荫里,抱着那把木吉他,手指按在琴弦上的姿势已经练了整整一周。

刘耀文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来。

两个人都穿着九十年代风格的旧衣服,宋亚轩是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刘耀文是件灰色粗线毛衣。化妆师给他们做旧了袖口和领口,脸上扑了一层薄薄的哑光粉,遮掉现代化的光泽感。

周明远喊了"开始"。

这场戏的台词很短。退伍青年把吉他塞进歌手怀里说"你教我这个",歌手愣了一下,然后咧着嘴笑了,说"行啊,我教你唱《海阔天空》"。接下来就是纯动作——歌手的手覆在青年的手背上,带着笨拙的指法按和弦。

宋亚轩抬起头看向刘耀文的那一秒,两个人的目光就锁死了。

刘耀文的手掌覆上来,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手指引导着他的指尖按在对应的品格上,一下一下,琴弦发出闷闷的嗡鸣。太阳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跳动。

宋亚轩觉得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脱离角色的范畴。

"这儿,"刘耀文的声音贴近他耳侧,气息拂过他的颈窝,带着角色那种笨拙又认真的语调,"按紧一点,不然声音散了。"

宋亚轩的指尖用力按下去,琴弦勒出一条浅浅的白印。他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刘耀文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那个动作剧本里没写,是刘耀文自己加的。

周明远在监视器后面没喊停。

"然后你唱,"刘耀文说,"唱那句'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宋亚轩张嘴唱了一句,嗓子有点紧,走了一个音。刘耀文笑了一声——那个笑分不清是角色还是刘耀文本人,眼角的纹路都弯起来,阳光把睫毛染成金褐色的。

"再唱一遍。"

宋亚轩又唱了一遍。这次稳住了,但尾音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他看着刘耀文的眼睛,在那双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穿着蓝衬衫、抱着吉他、耳朵红透了的自己。

周明远喊了"卡"。全组安静了两秒,然后副导演带头鼓了两下掌。

"一条过,"周明远叼着烟斗走过来看监视器回放,"你俩这情绪铺得太满了,后面真正感情爆发那场我都不知道你们还能怎么往上推。"

宋亚轩从琴凳上站起来,手指还残留着被刘耀文攥过的触感。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余光里刘耀文正在跟周明远聊下一个机位布置,那人说话的时候嘴角还翘着,侧脸的线条在午后阳光下镀了一层柔光。

收工的时间比平时早。周明远难得大发慈悲提前放人,大概是知道今天是情人节,不想当那个没眼力见的。

宋亚轩洗了澡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刘耀文靠在酒店大堂的柱子边上等他。那人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去哪儿?"宋亚轩走过去。

"带你逛逛。"刘耀文把纸袋递给他。

宋亚轩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围巾。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标签已经剪掉了。他摸了一下质感,软得不可思议,颜色衬他的肤色——刘耀文一向会挑这些。

"上次你送了我一条,这次换我送,"刘耀文伸手把围巾拿出来给他围上,动作轻柔又利落,"情人节礼物。"

宋亚轩把半张脸埋进羊绒里,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刘耀文近在咫尺的脸——那人正在低头调整围巾的褶皱,睫毛垂下来,嘴角微微勾着,整个人的表情松弛又专注。

"刘耀文。"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上周你就想到今天了?"

刘耀文把围巾调整好了,退后半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眼看着宋亚轩,目光里有一片宋亚轩看不懂但让他心跳加速的柔软。

"二月份的所有日期,"刘耀文说,"你生日、春节、情人节、咱们剧本围读的那天、冬至,我都记着。"

宋亚轩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情绪翻涌得像涨潮的海。

"走吧走吧,"他催着刘耀文往门口走,声音闷在羊绒里,"你再说下去我走不出这扇门了。"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散步。南方小城的二月夜晚比北京暖和得多,河面上浮着薄雾,两岸的灯笼把雾气染成暖融融的橙红色。宋亚轩的新围巾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旁边刘耀文走两步就偏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你今天看我的次数超过正常值了,"宋亚轩说,"我脸上有东西?"

"有。"刘耀文停下脚步转过来正对着他。河岸的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刘耀文的半边脸照亮了,另半边藏在暗处。他伸手把宋亚轩的围巾往下拽了一点,露出鼻梁和嘴唇。"这个地方,今天下午弹吉他的时候,红了。"

宋亚轩深吸了一口气。河面上飘着一盏河灯,是当地人放的,纸折的莲花托着一小截蜡烛,在水面上缓缓地转圈。他看着那盏河灯,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刘耀文。"

"嗯。"

"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其实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河面上的灯笼光晃了晃。刘耀文垂眼看着他,瞳孔里映着那盏河灯的小小火焰。

"想过,"他说,"但不敢想。"

"什么叫不敢想?"

"当时跟你提合约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版本是走完两年就散了。还有一个版本是——"他顿了顿,手指碰到宋亚轩的脸颊,指腹蹭过他颧骨的位置,"是现在这样。但第二个版本我想一次就压回去一次,因为太他妈不现实了。你那时候恨不得掐死我。"

宋亚轩被他最后那句"掐死我"逗得笑了一声,但眼眶有点发热。他抬手覆住刘耀文贴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手背,两个人都在发烫。

"那你以后可以想了,"宋亚轩的声音有点哑,"第二个版本。随便想。"

刘耀文低头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闭着眼睛站在河堤上,呼吸交错在一起,河面上那盏灯已经漂远了,变成一个橙红色的小点。

"宋亚轩。"

"嗯。"

"今年冬至我们还包饺子。我去你家,你教我收褶子。"

宋亚轩在他额前笑了一下:"行。"

"明年冬至也包。"

"行。"

"后年也包。"

"刘耀文,"宋亚轩睁开眼看他,睫毛差点扫到刘耀文的眼皮,"你是在跟我预支未来吗?"

刘耀文把额头抬起来,两人的视线正正撞上。河堤的暖黄色灯笼光在刘耀文眼底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散漫又嚣张的刘耀文。

"预支完了再兑现,"他说,"你答不答应?"

宋亚轩把刘耀文那只贴在他脸上的手拿下来攥在掌心里,十指扣紧了。河风吹过来把围巾穗子吹得飘起来,他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暖融融灯光里的人。

"答应。"

两个字落下去,河面上有一阵风掠过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搅得又暖又甜。刘耀文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皮肤停留了很久。

然后两人牵着手沿着河堤往回走。

回到酒店的时候宋亚轩才看到手机里小林发来的消息轰炸——二十几条微信、三个未接电话、最后一条是:「轩哥你跟刘老师被人拍到了!!!!!!热搜爆了!!!」

宋亚轩打开微博看了一眼。

热搜第一:#刘耀文宋亚轩牵手游河堤#

配图是两张模糊但认得出来人的照片,一张两人并肩走着手指交握,一张刘耀文低头亲宋亚轩的额头。角度拍得好,灯笼光把氛围烘托得像电影截图。

评论区已经炸了,一分钟能刷出来上千条新评论。热门那条是:「契约CP成真了?我嗑的CP是真的????」

宋亚轩举着手机看了半天,然后偏头看向沙发上正在泡茶的刘耀文。

"我们被拍了。"

刘耀文把茶壶放下,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表情平静得不像话,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宋亚轩,端起茶杯吹了吹。

"嗯。"

"就嗯?"宋亚轩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耀文偏头看他,茶水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来一缕白雾。

"你想怎么处理?"他反问。

宋亚轩想了想,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然后靠近了沙发那一侧的刘耀文,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驼色大衣的面料蹭着他的侧脸,刘耀文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稳妥又踏实。

"发个微博?"宋亚轩说。

"发什么?"

"你写。"

刘耀文把茶杯放下来,空出来的手揽住了宋亚轩的肩。两人就这么窝在酒店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南方小城的夜灯一盏一盏亮着,河面上偶尔漂过一盏新的河灯。

宋亚轩的呼吸慢慢平缓了,靠在他肩膀上有点昏昏欲睡。他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刘耀文掏出手机来打了几行字,按了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特别关注的推送。

他蹭地坐起来打开一看——刘耀文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他们下午拍戏时工作人员偷拍的背影照,两个人在桂花树下并肩坐着,阳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文字只有一行:

「合约作废。后面的事,按真得来。」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看了五遍。他点开评论区,最新一条是他的账号发了三个字——「真得来。」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沙发角落里,转身扑进刘耀文怀里。刘耀文被他撞得往后倒了一下,两个人歪在沙发靠背上叠在一起,笑出了声。

酒店外面河灯还在一盏一盏地放。情人节还没过完,微博已经炸了,热搜前十被他们占了七个。

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都没再看手机。

宋亚轩闭着眼睛数刘耀文的心跳,数到第四十七下的时候听见头顶传来一声:

"宋亚轩。"

"嗯。"

"情人节快乐。"

他把脸往刘耀文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在驼色大衣里:"快乐。"

窗外的河灯漂远了,橙红色的光点汇成一条暖融融的线。这条线连着南方小城二月份的潮湿夜晚,连着桂花树下弹吉他的那个下午,连着更早之前颁奖礼后台那个递过来的牛皮纸文件袋。

线的那一头和这一头,现在握在同一双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