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春天
第八章 春天
那之后的几天,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车里那个吻。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宋亚轩去公司开会的时候,小林凑过来看了他两眼:"轩哥,你最近气色好好,是不是谈——"
"没有。"宋亚轩把剧本拍到他脸上。
小林捂着鼻子退开了,但眼神里的八卦浓度丝毫不减。
宋亚轩低头翻剧本,耳朵尖那点薄红暴露得一干二净。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文字上,但翻了两页发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的画面全停留在那天晚上刘耀文的嘴唇上。
诱人……想亲……真是,太要命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努力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刘耀文发来一张图片,是他家那只德牧叼着拖鞋的蠢萌模样。宋亚轩盯着照片看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然后迅速板平了。
小林在对面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掏出手机给同事发微信:「我怀疑轩哥恋爱了,但我不敢问。」
《台风眼》的实地勘景定在二月初,剧组一行人飞到了南方那座沿海小城。宋亚轩在飞机上补了一路的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头靠在一个硬邦邦的肩膀上,旁边刘耀文正在翻剧本,翻页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宋亚轩蹭的一下坐直了。
刘耀文偏头看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醒了?还有四十分钟降落,困就再睡会儿。"
宋亚轩耳朵烫得快滴血,把毯子拽上来盖住了半张脸。毯子底下他的嘴角动了动,借着黑暗偷偷翘了一个弧度。旁边刘耀文翻剧本的声音停了一拍,大概是看到了什么。
四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南方小城的机场。出了航站楼扑面而来的是二月特有的潮润空气,带着海风里微咸的气味。小城不大,从机场到取景地开车只要二十分钟。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斑驳又温柔。
取景地是城里一条老巷子,巷口有一家九十年代风格的录像厅旧址,红底白字的招牌还没拆,门口贴着泛黄的海报。宋亚轩站在巷子口往里看,灰墙青瓦,墙角长着青苔,几棵桂花树在二月的风里安静地立着。
他忽然明白了周明远为什么非要来这儿拍。
这座小城本身就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温度,潮湿、缓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想象着退伍青年和失败歌手在这条巷子里相遇、同行、分离又重逢,整颗心被一种绵软的酸胀感填满了。
"想什么呢?"刘耀文从后面走上来,跟他并肩站着。
"没想什么,觉得这个景真好。"
"嗯,"刘耀文也看着巷子里面,"那场靠墙说话的戏可以在那个转角拍。光线角度刚好,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斜着照过来,人的侧脸会很好看。"
宋亚轩偏头看他。刘耀文的目光落在那面灰墙上,像在脑子里预演着那个画面。宋亚轩忽然很想知道在刘耀文的想象里,那个画面里站着的人是谁。
周明远和勘景团队去拍素材了,把两个主演留在巷子口"找感觉"。宋亚轩沿着巷子往里走,手指蹭过墙面上斑驳的砖块,掌心里留下一点灰白色的墙灰。刘耀文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影子被下午的太阳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宋亚轩停下来了。这里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空。二月的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沙沙地响。
"台词里有一场戏是在桂花树下弹吉他,"宋亚轩转过身来靠着树干,"退伍青年让歌手教他那首没写完的歌。"
"嗯,第十七场。"
"你觉得那场戏的情绪核心是什么?"
刘耀文走上前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停住了。两人之间隔着一棵桂花树的距离,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在两人身上落了一身的碎金。
"是靠近,"刘耀文说,"不是表白也不是承诺。就是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手放到另一个人的手里,让那双手带着他做一件他完全不会的事。那个动作本身就是信任。"
宋亚轩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着刘耀文站在碎金光线里的样子——那人背光站着,轮廓被阳光镶了一圈金边,眉眼在逆光里有些模糊,但目光很清晰,清晰得像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一百遍。
"刘耀文。"
"嗯。"
"你上次问我,合约的事为什么找你。"
刘耀文的瞳孔微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宋亚轩从桂花树的阴影里走出来,走到刘耀文面前。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步,他能闻到刘耀文身上那股熟悉的松木调气味,混着南方小城潮润的空气。
"你当时说我是最合适的,"宋亚轩抬头看着他,"客观地讲,各方面。"
"……嗯。"
"我现在想改一下你那个答案。"
刘耀文垂眼看他,睫毛在颧骨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台风来之前海面上憋着劲的浪。
"你说。"
宋亚轩吸了一口气,心跳快得他自己都数不过来。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勘景团队说话声隔着几堵墙传过来,模糊又遥远。
"不是因为合适,"他说,"是因为你本来就想找我。"
刘耀文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宋亚轩的指尖。那个触碰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之前的亲吻是酒后冲动,之前的触摸是界限模糊的暧昧。这次是清醒的、故意的、把全部选择权交到对方手里的。
"如果我说是,"刘耀文的声音低沉,指尖扣住了宋亚轩的指缝,"你怎么办?"
宋亚轩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刘耀文的掌心很热,热度顺着皮肤爬上来,一路烧到他的胸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一点颤抖但很坚定:
"那我就把合约作废。"
刘耀文的手指猛收紧了。
下一秒宋亚轩被他拽进了怀里。桂花树的阴影兜头罩下来,刘耀文的手臂箍在他的后背上,力气大得像要把人揉碎了嵌进身体里。宋亚轩把脸埋在他肩窝处,闻着那阵松木调和南方潮湿空气混合起来的味道,鼻子有点发酸。
"宋亚轩,"刘耀文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轻微的颤抖,"合约作废。"
"嗯。"
"协议作废。各取所需那四个字我早就想撕了。"
"嗯。"
"我喜欢你。从——"
"你不要说了,"宋亚轩把脸从他肩窝处抬起来,眼眶有点发红,但嘴角翘着,"刘耀文你再说下去我受不了。"
刘耀文低头看他,两人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对视着。阳光下宋亚轩的瞳孔里映出一个小小的刘耀文,刘耀文的瞳孔里也映着一个小小的宋亚轩。他们就这么看着对方,巷子口的风吹过来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然后刘耀文凑近了,嘴唇贴上了他的额头。那个吻又轻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被郑重对待的事。
宋亚轩闭上眼睛,睫毛颤了颤。
远处传来周明远的声音:"你俩——找到感觉了没有——"
宋亚轩蹭的一下从刘耀文怀里跳开了,耳朵红得能滴血。刘耀文倒是镇定,转过身对着巷子口的方向喊了一句:"找到了。"
周明远叼着烟斗走过来,看看宋亚轩又看看刘耀文,老头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把烟斗换了个方向叼着,转身走了。
"年轻人,"他边走边摇头,"啧。"
宋亚轩窘得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余光看到刘耀文站在旁边,嘴角弯着那个上次冬至见过的、眉眼一起动的、真实得不像话的笑。
"走吧,"刘耀文朝他伸出手,"再逛逛。"
宋亚轩看着那只摊开在他面前的手掌,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手心温暖干燥。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进了那只手里。
十指扣紧了。
两人并肩沿着巷子往前走,手牵着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满了金色的小圆点。巷子尽头是一条河,河水在二月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宋亚轩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咕噜咕噜滚进了河里。
"刘耀文。"
"嗯。"
"合约作废了的话,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刘耀文停下脚步,偏头看他。河面的反光映在他侧脸上,他整个人亮堂堂的。
"在谈恋爱。"他说。
宋亚轩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只手一起攥住了刘耀文的手掌。
"行,"他仰起头看着那个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人,"在谈恋爱。"
河面上有鸟飞过去,掠起一道弧线。
南方小城的二月份,桂花还没开,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