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柔软
第七章 柔软
《台风眼》的融资庆功宴定在一月底,出品方包了东三环一家顶楼的私人会所,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宋亚轩到场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安排在主桌,旁边坐着刘耀文和周明远,对面是一排西装革履的投资人。
他到得早,刘耀文还没来。他端着杯柠檬水跟几个制片人寒暄,脸上挂着习惯性的营业笑容,心里却在想刘耀文今天穿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喝了一口水压下去。
七点半,刘耀文到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丝绒西装,领口别了一枚银色胸针,头发比平时抓得更蓬松一些,整个人从宴会厅入口走进来的时候,宋亚轩发现周围好几个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包括他自己的。
他迅速把视线收回去,假装在跟旁边的周明远聊天。周明远叼着烟斗(里面没点,纯叼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宋亚轩觉得那老头什么都看出来了。
刘耀文在主桌落座,位置在宋亚轩右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掌的距离,他坐下来的时候外套下摆擦过宋亚轩的手臂,带着一阵清冽的木质调香气。
"来了?"宋亚轩说。
"堵车。"
"你迟到永远堵车。"
刘耀文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那个弧度被头顶的水晶灯光照得格外清晰。宋亚轩把目光转回桌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菜送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了两下。
庆功宴的流程走完前两轮之后,气氛彻底热闹起来。投资人们开始轮番敬酒,周明远端着二锅头跟出品方掰手腕,副导演被灌得趴在桌上喊"我还能喝"。宋亚轩作为主演自然也没能幸免,三拨人来敬他,他推了一轮第二轮没好意思再推,仰头干了小半杯红酒。
他的酒量一向不怎么样。两杯下肚脸颊就开始泛红,眼神也比平时散了焦点。第三轮敬酒的人还没走到他面前,刘耀文的手伸过来盖住了他的杯口。
"他今晚喝够了,"刘耀文抬头看着来人,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的余地,"后面的我替他。"
来人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刘耀文会帮宋亚轩挡酒。宋亚轩自己也愣了一下,偏头看着刘耀文的侧脸,那人已经端起自己的杯子跟来人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你——"宋亚轩张了张嘴。
"别说话,"刘耀文没看他,又接了一杯,"坐着就行。"
宋亚轩把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发烫的脸颊。酒精让他的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看着刘耀文替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喉结在吞咽的动作里不停滚动,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有人开玩笑说"刘老师今天是宋老师的护花使者啊",刘耀文只是笑了一下没接话。
那笑声低沉又短促,但宋亚轩听见了,耳膜被震得微微发麻。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宋亚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了,眼前晃了两三秒才恢复焦点。刘耀文在他旁边穿外套,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他喝得不少,七分醉的程度,但人还站得很稳。
"送你回家。"刘耀文说,声音比平时哑了几个度。
"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叫代驾。"
宋亚轩被他半扶半揽着出了会所大门。十二月的夜风扑在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酒意冲上来了一点,他迷迷糊糊地靠了一下刘耀文的肩膀——只有一秒,然后立刻站直了。
代驾很快到了,刘耀文把他塞进后座,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十厘米。车子发动之后暖气上来,宋亚轩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酒精让他的肢体变得沉重又松弛,意识在清醒和恍惚之间来回摆荡。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代驾放了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女声温柔又缱绻,尾音拖得很长。
"刘耀文。"宋亚轩忽然开口。
"嗯?"
"你其实……"他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车内光线昏暗,路灯的光从车窗外一格一格掠进来,在刘耀文脸上依次流过,把他侧脸的轮廓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吧?"
刘耀文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车窗外的光又掠进来一次,照在他的侧脸上。宋亚轩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撞上了。
"……你觉得呢?"刘耀文问,嗓音压得很低。
宋亚轩没说话。他看着刘耀文的眼睛,那片瞳仁在路灯掠进来的光里变换着颜色,琥珀色变成深褐色再变回琥珀色。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酒精把所有的思考能力都泡软了,只剩下一股莽撞的、不管不顾的冲动。
他伸手抓住了刘耀文的领带。
丝绒质地的领带在他手心滑了一下,然后被他攥紧了。刘耀文被他拽得往他的方向靠过来,距离一下子缩到呼吸交错之间。
"宋亚轩——"刘耀文的话没说完。
宋亚轩吻了上去。
那个吻毫无章法,酒精把他的动作打磨得又笨拙又直接。他咬着刘耀文的下唇往里探,舌尖碰到了一点残留的酒气。他感觉到刘耀文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那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往怀里带。
吻变成了一场互相追逐。刘耀文反客为主地托住了他的后脑,拇指按着他的耳廓,嘴唇的温度比他的更高,动作比他的更沉稳。宋亚轩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手指还攥着那条领带,指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代驾轻咳了一声:"先、先生,到了。"
两人同时分开。宋亚轩的嘴唇被亲得发红,领口松了一颗扣子,他靠在座椅上喘气,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刘耀文比他好不到哪儿去,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右手背挡在嘴前,像是在消化什么。
"你先上去。"刘耀文的声音哑透了。
宋亚轩推开车门下去了。他踩在小区地面上,冷风一吹整个人清醒了大半。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刘耀文坐在后座暗处,那张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单元楼。
电梯升到十九楼的过程中他靠在轿厢壁上,手指摸着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有点麻,被吻过之后残留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颤。他进了家门连灯都没开,摸黑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摔进去,面朝下埋进靠垫里。
完了。
他想。
全完了。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家床上,衣服换成了睡衣,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他盯着那杯水看了半天,记忆碎片一样涌回来——车里的吻、刘耀文的体温、那条被他攥皱了的领带。
他猛地坐起来,头疼得他嘶了一声。
手机在枕边亮着,三条未读消息都是刘耀文发的。
第一条(凌晨十二点半):「你睡了吗?门锁密码我猜到了,给你换了睡衣。水里放了蜂蜜,明早喝。」
第二条(凌晨一点):「代驾我让他走了,我睡沙发。」
第三条(早上七点):「我走了。门口保温桶里有粥,你起来喝。」
宋亚轩举着手机看了三遍,然后赤脚跑出了卧室。
客厅里已经没人了,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他走过去拿起来看,刘耀文的字迹跟上次一样,笔画利落但不修边幅——
「粥是熬的,不是外卖。昨晚那个事,等你清醒了再说。不急。」
宋亚轩把便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坐下来打开了保温桶。小米粥还冒着热气,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甜香扑鼻。
他一口一口喝着粥,胃里暖和起来,脑子却越来越乱。昨晚那个吻是他主动的,酒意上头不管不顾地拽了人家领带,现在清醒了他没办法装傻。他喝掉最后一口粥,把保温桶盖子盖好,手机又响了。
刘耀文:「粥喝了?合胃口吗?」
宋亚轩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喝了。」
刘耀文:「嗯。昨晚的事——」
宋亚轩:「合约里没写这条。」
对话框那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宋亚轩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刘耀文的回复终于跳出来:「我加钱。」
宋亚轩看着那三个字,先是愣了两秒,然后猝不及防地笑出了声。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眼睛弯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加钱"。
刘耀文这个神经病。他在合约婚姻里亲了他,第二天早上的处理方式是"加钱"。
他笑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他给刘耀文回了一条:「行,加钱。但下次我先提条件。」
刘耀文秒回:「下次什么时候?」
宋亚轩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脸埋在手掌里。他耳朵红透了,心跳声大得整个客厅都听得见。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他居然在跟刘耀文聊"下次"。
而他一点都不排斥这件事本身。
那天下午他出门去公司的时候,顺手把刘耀文那条深灰色围巾又戴上了。羊绒蹭着脸颊的触感让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吻末尾的余温。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对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看了看,嘴唇还有点红,眼神里有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
他清了清嗓子把表情收起来。
但围巾没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