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酿成大祸
烟雾缓缓被抽油烟机抽出窗外,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挥之不去的焦糊气息。
厨房台面一片狼藉,糊成炭块的面条粘在锅底,散落的青菜、蛋壳乱七八糟堆在一旁。
安宁垂着脑袋站在原地,脸上沾了几道浅浅黑灰,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双眼下方各生一颗小巧泪痣,嘴角一侧还缀着一颗淡色小痣,此刻随着他微微抿紧嘴唇的动作格外显眼。眼眶泛着一层水光,湿漉漉的眸子怯生生向上瞟了苏离一眼,又飞快垂下,不敢与他对视。
方才燃起明火的恐惧还萦绕心头,再撞上苏离布满寒意的目光,安宁肩膀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苏离胸腔里积压着怒火,更多的却是后怕。只要他回来再晚几分钟,火势很可能蔓延开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沉沉吐出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视线落在狼狈的少年身上。
“我出门之前特意叮嘱过,不准碰厨房任何东西,你听不懂?”
苏离的声音不高,冷意却清清楚楚砸在安宁耳中。
安宁指尖攥得发白,细小的声音闷闷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我看见你没有吃早饭。”
“我想做面给你吃,等你回来就能趁热吃。”
他说得认真纯粹,没有丝毫狡辩。空白的认知里,只知道苏离饿着肚子不好,却完全不知道自己鲁莽的举动险些酿成大祸。
苏离一怔,怒火陡然卡在胸口。
他压根没料到是这个理由。看向少年眼尾两颗清晰的泪痣、嘴角点缀的小痣,看着他通红的眼尾,满腔斥责一时间难以说出口。
可危险就是危险,不能轻易纵容。
“就算是这个原因,也不能拿安全开玩笑。”苏离语气依旧没有缓和,“做饭不是儿戏,起火有多危险,你明白吗?一旦出事,我们两个人都逃不掉。”
安宁茫然地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火灾意味着什么,只懂得一件事——他搞砸了,让苏离生气了。
心底的委屈源源不断涌上来,水光再也兜不住,泪珠顺着脸颊滑落,途经眼下的泪痣,最后坠落在嘴角的痣边。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我没想惹你生气。”
苏离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口莫名闷了一下。他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并不擅长应对别人的眼泪,尤其是安宁这样毫无保留、纯粹直白的委屈。
他移开视线,避开少年湿漉漉的目光:“先出去,别待在厨房,这里我来收拾。”
安宁没有挪动脚步,依旧定定站在原地,小声争取:“我帮你一起清理。”
“不用。”苏离淡淡回绝,“站在这里只会碍事。去客厅坐着,好好反省。”
安宁万般不舍,却不敢违背苏离的话,一步三回头走出厨房。
他坐到沙发上,独自蜷缩起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脑子里反复回放刚刚苏离冰冷的神情。
他只是想对苏离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心里隐隐泛起酸涩,他又悄悄想起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称呼。
老公……
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好给老公做一顿饭。
厨房内,苏离拿着抹布清理狼藉的灶台,锅底焦黑的面条很难擦洗。他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回想安宁刚刚的话。
少年莽撞笨拙的心意,和险些发生的危险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复杂。
他依旧不喜欢安宁擅自闯入自己平静的生活,可方才看见浓烟、看见安宁孤立无援站在火苗前的那一刻,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慌,是他从未预料过的。
收拾完毕,苏离走出厨房。
客厅里,安宁乖乖蜷缩在沙发角落,看见苏离出来,立刻抬起头。光线落在他脸上,眼下一对泪痣清晰分明,嘴角那颗小痣柔和了他落寞的神态,满眼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他的发落。
“以后不许再私自进厨房。”苏离走到他面前,郑重重申,“想吃什么,可以跟我说,我来安排。不准再自作主张。”
安宁轻轻点头,小声应下:“我记住了。”
顿了顿,他鼓起勇气抬头,试探着问道:“那……你会不会赶我走?”
苏离沉默片刻。警局那边依旧查不到安宁任何身份信息,眼下根本没有安置他的办法。
“暂时不会。”他客观陈述事实,不带半分温情,“但安分一点,不要再做出这种危险的事情。”
安宁听到答复,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只要不赶走他就好。
只要能继续留在苏离身边,他愿意乖乖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