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三月的等待
三个月了。
夙欲站在宫门口，望着远方。
三个月前，那个人对他说——
"我去人间游山玩水，喝酒赏人间美景，三月便归。"
三个月便归。
可现在，三个月已经到了。
那个人……在哪里？
他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他依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
他在等。
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他会不会回来，他都要等。
一年、十年、一百年……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他也要等。
"爹爹。"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夙欲回过头，看见凤思河正仰着小脸望着他。
"爹爹，你又在等人吗？"
夙欲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将女儿抱进怀里。
思河身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软软地贴在他胸口，让他心中那些翻涌的悲意也稍稍熨帖了几分。
"是啊，爹爹在等人。"
"等谁？"
"等……"夙欲的声音顿了一下，"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凤思河歪着小脑袋，"比爹爹还重要吗？"
夙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和爹爹一样重要。"
凤思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他什么时候来？"
"很快。"夙欲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很快就会来的。"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远方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云在飘。
不远处，凤明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只是……想要出来走走。
然后，他便看到了夙欲。
夙欲站在宫门口，望着远方，神情恍惚。
那神情太过悲伤，悲伤得让他心口一紧。
他在看什么？
他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夙欲，他的心就会莫名地疼痛。
"陛下。"
身旁的太监轻声唤道。
"奴才斗胆问一句，陛下可要上前？"
凤明帝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不必了。"
他转过身，向回走去。
可他的脚步，却越走越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让他无法离开。
他忍不住回过头，望向宫门口的方向。
夙欲依然站在那里，望着远方，一动不动。
那身影太过单薄，太过孤独。
孤独得让他心疼。
"陛下？"太监见他停下脚步，轻声唤道。
凤明帝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朕……过去看看。"
夙欲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过头去。
他看见凤明帝正向他走来。
阳光洒在凤明帝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夙欲愣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
"免礼。"凤明帝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夙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回陛下，臣在等人。"
"等人？"凤明帝的眉头微微皱起，"等谁？"
"臣不知道……"
夙欲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不知道臣在等谁。臣只知道他很重要，比臣的生命还要重要。"
"他说三个月会回来……可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他还是没有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凤明帝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楚。
三个月。
有人在等一个三个月前就该回来的人。
可那个人……至今未归。
"那个人……"凤明帝的声音有些艰涩，"他是什么人？"
夙欲摇了摇头。
"臣不知道。"
"臣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臣不记得他是谁。"
"臣只知道他叫……"
他顿住了。
他叫什么？
他……叫什么？
夙欲的眉头紧紧皱起，试图回忆。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他都想不起那个名字。
他只记得……那个人叫"阿欲"。
不对……那个人的名字里，有一个"凤"字。
还有一个"欲"字。
"凤……欲……"
他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凤明帝的身体猛地一震。
凤欲？
为什么……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会这么痛？
仿佛……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夙欲抬起头，望着他。
"臣说……臣在等一个叫'凤欲'的人。"
"陛下认识他吗？"
凤明帝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满是震惊与茫然。
凤欲。
凤欲是谁？
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会这么痛？
"陛下？"夙欲见他神情异样，轻声唤道。
凤明帝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朕……朕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熟悉？"夙欲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陛下认识他？"
"不……朕不认识。"凤明帝摇了摇头，"朕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它，朕的心会莫名地痛。"
夙欲愣住了。
他望着凤明帝的脸，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情感。
那情感……痛苦、迷茫、困惑……
和他自己的感受一模一样。
"陛下……"他轻声问道，"您为什么……"
"朕也不知道。"凤明帝打断了他，"朕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望向远方。
"朕只知道……每次看到你，朕的心就会痛。"
"每次听到你说在等谁，朕就会很难受。"
"朕不知道为什么。朕只知道……朕不想看到你难过。"
夙欲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他望着凤明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个人……好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说的话，却那么熟悉。
熟悉得让他想要落泪。
"陛下……"他轻声唤道。
凤明帝没有回头。
"你继续等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无论你要等多久……朕都会陪着你。"
话音落下，他迈步离去。
夙欲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背影……好熟悉。
熟悉得让他心碎。
"你到底是谁……"
他轻声问道，声音被风吹散。
没有人回答。
只有阳光依旧温暖，白云依旧悠悠。
这一天，夙欲在宫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他一直在等。
等那个三个月前就该回来的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里。
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
他会一直等。
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哪怕等到海枯石烂。
他也要等下去。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乾清宫中，凤明帝坐在龙椅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夙欲的话。
"臣在等一个叫'凤欲'的人。"
"他说三个月会回来……可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了……"
"他还是没有来……"
凤欲。
凤欲。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一遍又一遍。
他的心口越来越痛。
仿佛……这个名字，牵动着他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那根弦已经断裂太久太久。
久到他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可现在，它在挣扎，在呼喊，在试图重新连接。
"凤欲……"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袂。
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也仿佛——在替那个未归之人，迟到地应一声"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