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杀青宴
转瞬之间,已到了杀青的时候。
酒店宴会厅里,肖战坐在主桌,面前的红酒已经续过三回,他酒量不算差,但今晚喝得有点急,后颈发热,脑子里混沌一片发沉。
他看着杯里的红酒,那颜色暗红而浓烈,更让人心绪难平。
肖战一杯接一杯地灌,想把自己灌醉,借酒壮胆,让自己有勇气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无羁》杀青宴,全组人都敞开了喝,副导演端着酒杯过来,面色潮红地拍他肩膀:
“肖老师,这三个月您可太不容易了!这杯说什么我都得敬您!”
肖战笑着碰杯,仰头喝完,余光瞥见斜对面的王一博正被动作组那帮人围着灌,少年人喝得急,一杯接一杯,耳根泛起了明显的血色,可谁来敬都不推。
肖战皱了皱眉,想过去拦,却被制片人拉着聊下部戏的计划。
他看着王一博被灌酒,心里又急又疼,知道那人为什么喝这么急,和他一样的心情。
怕清醒,怕面对,怕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肖战想过去拦,甚至想把那些酒杯全推开,然后拉着那人离开这里。
可他不能,只能笑着和制片人碰杯,把那份焦急藏在笑容后面。
“哎哎哎,你们俩主演不喝个交杯说不过去吧?”副导演突然提高嗓门,“剧里魏无羡和蓝忘机没喝上的酒,今儿个杀青了,怎么也得补上这一杯,图个圆满不是?”
满桌子的人跟着起哄,有人开始拿手机录像。
肖战愣住,下意识看向王一博,想从对方眼里找点推脱的意思。
可他看见王一博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了,视线定在自己身上。
肖战看着那道视线,忽然觉得呼吸困难,那目光太沉了,沉得挪不开眼。
他下意识想找推脱,怕这一喝,就会泄露什么,怕这交杯酒一交,就再也回不去了。
“是该喝一杯,”王一博说。
说这话的时候,王一博心里已经豁出去了,看着肖战,想从对方眼里找出一点希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够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手在抖,可全然不在乎了。
今晚,他不想再藏了!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肖战骑虎难下,只好也端起酒杯,掌心碰到杯壁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看着杯里的酒,那红色晃荡着,让肖战心绪不宁。
他端起酒杯,周围全是人,都是镜头,目光也无处不在。
两只高脚杯缠在一起,手臂交叠,肖战闻到王一博身上淡淡的酒味,混着一点冷冽的香水味。
距离太近,肖战甚至能看清对方垂下的睫毛,和睫毛底下那双眼睛的温度。
那视线沉沉地压过来,让肖战避无可避,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伪装都失效了。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慌乱中带着渴望,却又不敢承认,那视线沉沉地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想要投降。
酒是凉的,入喉却烧,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却在胃里烧起来,肖战觉得那烧起来的不是酒,是他压抑了太久的感情。
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忽然有种冲动,想把杯子放下,想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
想到这里,肖战把酒咽下去,把那份冲动也一起咽下去。
“好!”掌声和口哨声炸开。
肖战放下酒杯,还没站稳,手腕就被攥住,王一博的手心灼热,力道大得让他挣不开,拇指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那摩挲重得让他浑身一颤,肖战感觉到那手心的温度,烫得手腕发麻。
肖战想挣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王一博的力道大得惊人,只得任由那人攥着。
明明比他小了那么多的一个少年,力量怎么这么大?
“跟我出来,透透气,”王一博没给他任何迟疑的余地,已经拉着肖战往厅外走,脚步急促,不容他拒绝。
王一博拉着肖战往外走,心跳快得呼吸困难。
他怕肖战挣脱,怕对方说放开我,怕周围人的目光……
可王一博更怕的是再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今晚,他必须说!哪怕说完就失去一切,也要说!
露台没开灯,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映过来,夜风带着六月的潮气,吹不散肖战脸上的热。
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上冰凉的栏杆,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那凉意让肖战清醒了一点,可也只是一点。
他看着王一博,看着那人泛红的眼尾,忽然觉得心疼。
“一博,你今晚喝太多了。”肖战偏过头,盯着楼下停车场里的一排车顶,他不敢看王一博的眼睛,想借此分散注意力。
可肖战心里明镜似的明白,这没用的,那人的目光灼灼地钉在自己的脸上,无处可逃。
王一博看着他,眸子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往前一步,两人之间顿时没了空隙,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战哥……这话我憋了三年,我、我喜欢你。”王一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一千多遍,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肖战的手指猛地收紧,他攥紧了栏杆。
一切早有预兆,只是他一直在逃。
“这份感情早已越过兄弟的界限,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最纯粹的渴望,你明白吗?”王一博嗓音沙哑,“三年了,从第一次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没再看过别人,我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看见的是你,我想抱你的时候不用找理由,至于、至于……吻你,我不想再只是在剧里,更不想看场合,我想随时随地都拥有这种权利。”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一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怕眼泪会让肖战觉得自己在卖惨,怕会让对方觉得有压力。
可王一博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声音里的颤抖,这些话太重了,重得每说一句,心就疼一下。
“你喝醉了,这些话当不得真,”肖战终于挤出这几个字,嗓音低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阵剧痛,一半在喊别走,一半在喊快逃。
“我要是真醉了,反倒不敢跟你开这个口。”王一博的呼吸落在肖战脸上,带着红酒的涩气,“我比谁都清醒,清醒到知道我爱你,也清醒地知道你也爱我,战哥,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爱我啊。”
肖战别过脸,这三个月的朝夕相处,那些深夜对戏时过近的距离,那些无人处不经意的触碰,早就让兄弟情谊变了质。
可他不能要,这条路太险,他们身上都背着太多东西,一步踏错便再无退路。
“一博,我们都是男人,还是同事,这圈子就这么大,以后总要见面的……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你?”
肖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在滴血,怕以后见不到他,担心以后见面尴尬,更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肖战更怕的是,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收不住了,怕自己会越陷越深,怕王一博会因为自己而失去一切。
“我什么不在乎的,我只要你!”王一博打断肖战,眼尾泛了红,“战哥,你抬头,看着我,好不好?”
肖战不敢看,怕一看进那双眼睛里,就会把所有坚持全抛掉,怕自己会忍不住伸手,会忍不住回应,会忍不住说我也爱你。
我们都是爱情里的胆小鬼。
“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王一博又问了一遍,语气轻了下去,尾音有些抖,“战哥,你骗得了我,骗得了你自己吗?”
肖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调生硬:“一博,你不过是还没出戏,蓝忘机爱魏无羡,但戏外的我们各有自己的身份和路要走……一博,人戏分开,别混淆了。”
肖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一阵刺痛,他看着王一博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觉得自己残忍极了。
可他只能残忍,残忍地推开他,残忍地否认自己,残忍地把一切归结为入戏,这是唯一能想到的借口,也是唯一能保护他们的方式。
这话让王一博僵在原地,胳膊还撑在栏杆上,把肖战困在那一方狭小的阴影里。
他看了肖战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会发火,会摔东西,会骂一句去你的入戏太深。
然而,王一博看着肖战,心里波澜起伏,正如肖战预料的,他想发火,也想质问,甚至想把肖战按在栏杆上吻到他说不出话来,让世界清静一些。
可王一博不能,只能看着,看着那人别过去的脸,注意到他颤抖的肩膀,还有那人拼命维持的冷漠。
王一博叹了一口气,慢慢直起身,收回了手,心里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肖战趁机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脚步很快,几乎是逃。
他推开通往宴会厅的门,嘈杂声扑面而来,却觉得喘不过气。
他逃了,他又逃了!
肖战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胆怯,恨自己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可他向来如此,只是一个胆小鬼,遇到事情只敢逃,不逃,他就会崩溃!
肖战回到座位抓起外套,跟导演说了句“导演,我胃不太舒服,先回去了,您慢慢喝”就离开了。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肖战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衬衫背部已经湿透。
他走在走廊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疲惫不堪。
出租车里,肖战望着窗外流动的街灯,满手是汗,王一博最后的神情在脑海里转个不停,带着委屈,又带着心灰意冷的黯淡。
他看着窗外的街灯,忽然觉得它们让自己想起了王一博的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他,质问他,还在等他回头。
肖战摸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没有消息。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希望它能亮起来,希望王一博能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句号,也好。
可它没有。
肖战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司机告诉他“先生,到了”,这才回过神来。
*
露台上,王一博没动。
他站在原地,直到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燃到过滤嘴,灼痛了指节才回过神。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想把自己埋进烟雾里。
王一博看见了,肖战耳廓充血,落荒而逃的背影狼狈不堪。
如果真的没有感觉,为什么要逃?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给了王一博一点微弱的希望,可这点希望太渺茫了,渺茫得几乎看不见。
王一博低头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笑自己傻,也笑自己痴,更笑自己三年的等待换来一句入戏太深。
可他又不甘心,那人明明有感觉,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不敢?
“肖战,你个大骗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王一博对着空无一人的露台说。
那语气里的委屈和不甘,重重地心口,让王一博一时之间喘不过气来。
“我发誓,再也不爱你了,肖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良久,王一博再次拿起了手机。
*
另一边,肖战回到酒店房间,反锁了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王一博发来的微信,只有几个字:“我等你,多久都等。”
肖战把手机扣在地毯上,抬手捂住眼睛,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决堤了。
......我等你,多久都等。
肖战抬手捂住眼睛,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地颤抖。
房间里没开灯,四下寂静,肖战却奇异地不觉得怕,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一博说我喜欢你时的目光和交杯酒时那人灼热的手交替出现,肖战想起那人红着眼尾的样子,在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