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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

夏雨骤急。

雨点拍碎在玻璃窗上,蜿蜒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痕。空旷的客厅只开了盏暖黄的灯,并不太亮。

白墙正中挂着一副婚纱照,高一点那个男人不经意间蹙起的眉表露出他的不耐,矮个子的男人神情寡淡,两人都有出色的五官,却像是被硬拉在一起的路人。并不融洽的气氛定格在照片里,被圈在昂贵的木质框架中。

肖战五指贴在玻璃上,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早中晚不同时间段打了几次电话,现在终于接通,他没有废话,直接了当说重点,“王一博,明天是我叔叔生日,爸希望我们一起回去一趟。”

王一博没说话,肖战沉默听着电话那头的欢声浪语,过了好一会才等到回答,暴雨也盖不住王一博凉薄的声音,“肖战,你到底是你爸儿子还是他养的一条狗,他说什么你都照做,他让你结婚你就结婚,以后他让你死你去不去?”

肖战不想跟他做口舌之争,飞快截断他的话,“你要是不去,我就给你找好借口,就说你重病起不来床。”

王一博骤然骂了句脏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迅速安静下来,随即压低的嗓音咬牙切齿从听筒传进耳朵,“时间地点发我手机上,别指望我带礼物。”

当晚王一博照旧外宿,结婚两年多,肖战一开始还会傻傻去找人,被王一博抱着的小鸭子热嘲冷讽几次后,慢慢就没那份心思了。

王一博没有跟他相敬如宾的打算,连表面功夫也仅限于在长辈面前。婚事是王、肖两家欢天喜地定下的,只是为了增强双方家族的势力,并不需要考虑他们的个人意见。

原定的人选也不是他们,期间出了差错,双方家长又不愿就此作罢,临时决定要他们凑一对。

听说王一博为了反抗绝食了一周,最终还是斗不过他妈的眼泪攻势,顶着一张黑沉的脸出现在婚礼上,活像奔丧。

肖战时至今日还能回忆起王一博满身煞气朝他走来的情景,他被抓着手臂拽到证婚人面前,王一博连证词都懒得听,戒指一套就当完成任务了。

在宾客一片哗然中,他们结婚了。

暴雨下了一夜,天亮才堪堪停住。宴会在晚上八点开始,肖战下班回家换了套衣服,等到八点半王一博还是没回来,他只好自己先过去。

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宾客,肖战深吸了口气才下车进去,递交礼物跟叔叔说完祝福语后,果不其然父母都问起了王一博。

肖战无法确定王一博是不是真的爽约,只好语焉不详回答,“一博还在加班,他近期比较忙……”

父亲不满的训斥了几句,无外乎说年轻人不懂轻重缓急。肖战低头不语,没能及时发现身后大步走来的男人。

他妈拍了拍他胳膊,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大掌掐住了腰,动作看上去是搂抱,那力度却大得肖战白了白脸。

王一博外套没穿,领带松松垮垮,衬衫扣子还解了几颗。姗姗来迟不修边幅,浑身还冒着浓重的酒气,像是刚从酒池子里爬起来,混杂着廉价的香水味,把几个长辈熏得重重拧眉。

“爸、妈,叔叔好。”王一博漫不经心叫了圈长辈。

肖战赶在长辈们开口前打圆场,“他最近谈一个项目,应酬多点也是没办法的,我带他去肖庄房间换身衣服。”

说完拖着不以为然的王一博快速穿越人群,顺着旋转楼梯上了楼。

刚走出人群视线范围,王一博就甩开他的手,掐着肖战脖子把他抵在了墙上,拇指摩挲着小巧的喉结,恶劣的按了按,威胁性十足。

两人视线相交,王一博居高临下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凝视着他的脸,距离越来越近,肖战有瞬间屏住了呼吸。

“呵!”一声嘲弄的轻笑在耳边响起,“你该不会以为我要亲你吧?疯了吗?”

肖战短暂乱拍的心跳恢复正常,实事求是的说了句,“你靠的太近了。”

“因为我想看看整天撒谎的人,鼻子是不是真的会变长啊。”那双深邃如夜色的眸子里盛满讥诮,丝毫没有收敛掩饰,“肖战,你整天对着长辈撒谎,就不怕雷劈了你?”

这种话听的多了,肖战早就学会淡然处之,他沉默站在原地,直到王一博失去兴致松开禁锢,面色如常继续在前面带路。

其实根本不用他带,王一博自己就熟门熟路找到肖庄房间,推门的动作迅猛,门板甩在墙上震出巨响。

肖战没理会,王一博只要和他呆一起就没有气顺的时候,貌似所有的东西都得罪了他,不撒点火就会把自己憋死。

他打开堂弟衣柜找出一套没穿过的正装,肖庄和王一博个子差不多,尺寸是合适的。

王一博进门就率先去了浴室洗脸,听到脚步声面色冷郁从手掌里抬起头,关上水龙头不拘小节抹了把脸上的水,话音不悦,“就没有别的衣服了,明知道我不待见肖庄还拿他衣服给我,存心让我不痛快?”

肖战怀里抱着衣服,听他又在故意挑刺索性顺着他话,“表姐前段时间过来也留了几套衣服在家,我去给你拿?”

王一博冷冷盯了他一会,抄起盥洗台上的香薰瓶砸向镜子,镜面裂出数道缝隙。

“我到底哪得罪你了,你就非得来作贱我,王家那么多人,你跟谁结婚不行,为什么偏偏是我?”

换做平日肖战会习惯性忽略掉他的话,那样才能保持岌岌可危的平和假象,但今天屡次被刺,人心肉长,终究有忍无可忍的时候。

他把王一博一直以来逃避的真相剥开摆到他面前,嗓音冷冷清清,却比王一博的暴怒更有杀伤力,“你明明很清楚,你会被挑中联姻是因为你不是家里最拔尖那个,你没有绝对话语权,你只能当颗棋子,为了维护家族的繁荣物尽其用。”

王一博那瞬间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了似的,要不是佣人适时敲门传话让他们快点下去,肖战也猜不准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王一博冷然勾起唇角,“要上场了影帝,这次先饶了你。”

肖战抿着唇,抬手把衣服递过去。王一博没有接的意思,懒懒靠在大理石边沿,“你们家没教过你怎么伺候自己男人吗,帮我脱。”

肖战眼观鼻鼻观心,快速解了他衬衫扣子,不该看的什么都没看,就像在给商店橱窗的假人换衣服。

碰到王一博皮带扣冷硬的质感,肖战动作一顿犹豫了片刻,短短几秒的停滞立即又被王一博嘲了几句,“装什么,结婚那晚脱的不是很顺手。还是说要你在我面前蹲下来,你觉得折辱?”

肖战捏了捏眉心,摇摇头蹲下,“不会,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人士应该的。”

王一博差点一脚把他踹翻,面色不善从他手里抢过衣服冲他骂了声滚。

肖战出了房间没等王一博,刚拱了他的火,他不会乐意跟自己一块下去。

肖战跟着长辈认了不少人,一一打完招呼再寒暄几句。王一博多半找了个角落位置坐着躲清闲,毕竟他人来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足够,不指望他会跟肖家的亲戚走动密集。

正听人夸着他跟王一博佳缘天定门当户对,管家行色匆匆凑到耳边报告,王一博在花园里跟人打起来了。

后园没有宾客光顾,花墙缀满繁花,鱼池里的水被搅得浑浊不堪,观赏用的金鱼被惊扰拢到旁边挤作一堆,王一博刚换的一套新衣服在水里滚了几趟再次宣布报废。

隔得还很远,肖战就听到王一博的声音,他指着另一个身形相仿的高大男人放肆谩骂,“肖庄你这傻叉还敢回来,要不是你逃婚不娶王琳琳,我用得着跟肖战那种货色演戏?”

肖战停下脚步顺便抬手拦住管家,他那堂弟本来已经冷静下来了,闻言猛的又朝王一博脸上挥了一拳,“你什么意思,你骂我哥?”

王一博侧身躲过,不甘示弱的还击,“我骂他怎么了,不过是个倒胃口的联姻工具,哪句说错了!”

两人你来我往刹时又打得难解难分,肖战定在原地,耳边嗡嗡的虫鸣吵得人心烦气躁。

管家心急催促了几次,肖战缓步走近,拍了两下手引起那两头愤怒的野兽注意,“你们继续打,千万别停,我给你们找媒体现场直播,让大家都看看肖王两家的少爷大闹长辈生日宴会的英勇模样。”

肖庄先收手,王一博一点没客气趁机挥拳,拳头从他脸颊擦过,打完那一拳从水里哗啦跨出来,“肖庄,咱们的事没完,我不痛快你也别想跟你的小娘炮狼狈为奸。”

几个长辈久久没等到他们回去,跟过来正好听到王一博那句薄凉的话,“你要么跟我回去,要么等离婚通知。”

肖战抬腿要走,被堂弟拽住手臂,肖庄愤愤不平瞪着王一博大步离去的背影,“他那样轻视你,你还要跟他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