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心相印的两个人
建仁刚到办公室不久,就接到了李玉美的视频邀请,建仁稍等了一会儿然后接起来。“喔啊啊——,建仁你终于开窍了,我早就让你造型一下,你不愿意。老喜欢你的管家风,这是怎么突然改变了?我不在家,你起什么花花心思了?”李玉美喜形于色,看着建仁帅气的面容,很兴奋。“我不一直很帅吗?换了个发型而已嘛。恰好需要理发了,想起你之前的建议,就让理发师给我设计了一下。”建仁知道今上午刷了卡,李玉美肯定会找他,才安排好周荣,独自来办公室,时间刚好。“还买了衣服?我看看?”“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建仁故意撒娇敷衍过去。“好好好,我真想你啊,真想现在就飞入你的怀抱,嗯——”撒娇的声音让建仁起鸡皮疙瘩。这个李玉美比建仁大几岁,手段可真不少,如果不是真不喜欢,一般男人都得拿下。“我也想你哦,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不确定啊,快也得一个多月吧,你可得给我忍住哦,不准有花花心眼子。我电话有时会关机,你想我了就留言,我开机就看到了哦。”真好,建仁巴不得她不回来。李玉美那边传来门铃的声音,建仁看到李玉美脸色一下变了。她匆忙说:“我有事,先挂了啊。”然后就消失了。建仁倒是对于她在干啥跟谁交往都不感兴趣,只听到她说一个多月不回来非常开心,“一定得干点什么。”他又想起了那个烂尾楼,于是打电话去了解情况。三点多,建仁去接着周荣,带他兜风。“德森州是个半岛国家,总人口不多,主要集中在几个沿海城市,咱目前所在的云市虽然是二线,人口没那么多,但经济势头很好,是国家重点发展城市,因为地理位置好,又有山水相傍,也是众多有钱人争相来度假的好去处。但之前政府管控比较严,权力集中,又很保守,导致经济没上来,从去年开始实行招商引资,又设置自由贸易区,现在人多了起来,发展空间很大呢。荣哥,有没有三江口早年那些意思?”建仁一边开车,一边给周荣介绍当地情况。在一条江边,建仁停了一下,江面很宽,虽不及国内的大江大河,在德森州已是最长的河流了,一直通向大海。“下去吗?”建仁看向周荣,“以前,我晚上经常来江边坐坐。”周荣低头瞅瞅外面的太阳,摇摇头:“医生说让多晒太阳,但也不能中暑吧,这大太阳看着就晒。”“我们在这附近租个房子应该挺好。”建仁想着周荣可以早晚下来走一走对身体很好。“嗯,这个倒不错。中介有消息吗?”“我问问。”建仁拨通中介公司电话,告知想要在江边租个房子。一个负责人说,“巧得很,正好江边有个房源,房产顾问正在查看,如果你们感兴趣可以过去看看。”周荣也感觉很巧合,那就去吧。就在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江畔公寓”,六层的电梯房,在顶楼。进入发现,房子很新,大套三的,采光好,大落地窗能看到江水,还带一个阁楼,他俩上去看了看,互相点点头,改装一下,露天健身、喝茶都很好啊。中介介绍,房主刚装修好就出国了,闲置一年多,房主在国外发展得不错,不想回来了才要出售。“出售吗?”建仁有点遗憾,“我们刚来不久,企业还未稳定,目前不想买,你问问房东先租下来,一年内发展好了,我们再买下来可以不?”“好的,回头联系好了我给您回电话。”中介也很开心,要努力争取这一单。“还要去看看其他的吗?”等电梯时,建仁问周荣。“等等看吧,不成咱再去,这个天气看房太热了。”建仁看周荣额头全是汗。“是啊,走吧。”回到车上,建仁继续带周荣转,把云市的几大区都走了一遍,介绍了重要的地标、企业和职能部门,还聊了聊当地人文环境。“你才来半年多,知道的真不少呢。”看建仁夸夸其谈一路子,周荣禁不住赞叹。“搞企业上手快,尤其是做环保方面,与政府打交道也多。最开始那一个月,李玉美正好空大,带我走访了一遍,把她在当地的关系都介绍给我认识了,我现在可以自己联系。”“你之前说,她都看不上这个企业,那她在这里还有企业吗?”“没有吧,没见她在当地干过其他的,倒是经常出去,企业都在国外吧。”“具体干啥呢?”“我也不清楚,每次聊她的事业,她都一副‘与你无关的事不要问’的感觉。”“不是诈骗什么的吧!”“嗯,还真得警惕,别把咱们给骗了。”“骗人估计够呛,哪有倒贴被骗人的,骗我倒有可能。”“哈哈,连你她也花钱了,估计舍不得。”哈哈哈……他俩说说笑笑着来到了一个湖边。下车,周荣瞬间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青绿色湖水平如镜,四周郁郁葱葱的森林,树后青山层叠,委婉地舒展在湛蓝的天空下,干净、静谧、灵动,想不到热带地区还有这样的景色。餐厅似白色的海螺,镶嵌在湖边,快要黄昏,湖面已经起雾,稀薄缥缈,绕在林间。周荣不自觉的向着湖边走去,湖水清澈,能看清湖底的沙石,抬头看时却又那么碧绿,真难得一见。沿着湖边的木栈道,周荣和建仁一前一后,静静地走着,轻轻地落脚,生怕木头的咯吱声破坏了这份安宁。看着到森林有不远的路,走了好久,还未到林边,而光线越来越暗,树林也变得模糊,似是一个黑洞,吸引着、摄取着,周荣情不自禁地要靠近,主动被吞没!“荣哥,别,别再往前了!”建仁从后面轻轻拽住了周荣的胳膊。周荣一愣,缓缓回头,像是从梦中醒来。“哦,走了好远了。”周荣停住,看餐厅只剩一个朦胧的白斑,湖面模糊的看不清颜色了。“走,回去。”“你经常来吗?”周荣似是回过神来。“不常来,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想必是跟李玉美一起,周荣也不过问了。“你刚才什么感受?”建仁很担心周荣的状态,他试图像医生说的那样,当病人陷入到沉思时,及时唤醒,并说出感受,可以帮助他们舒缓情绪。“……,说不上来,就感觉想靠近,靠近黑洞,越是神秘越有吸引力。”沉默一会儿,周荣缓缓道。“有没有想到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影像、事物出现。”“好像是一种情绪,一种很久远的情绪,在远处呼唤我,让我游离出这个身体,和他合二为一。”“你享受这个过程吗?还是恐惧?或者排斥?”“没有害怕,但也不喜欢,只是茫茫然跟着走。”“我想那是你内心情绪的黑洞,或者长期累积的一些负面感受,你把他们压在身体里很久很久了,当周围某种情境触发了情绪的开关,会不自觉被吸引。那些跳楼的、自杀的,就是独处时,触发了开关而被吞噬的。”建仁说到这儿时,很恐惧。他双手拽住周荣的上臂,摇了摇有些僵硬的身体,说:“荣哥,你要时刻警醒这种情绪开关,当开关触发的刹那,你是有感觉的,你要及时关上,不要任由情绪牵引你。然后要把那个情绪释放出来,大哭、大闹、或者说出来、写出来、骂出来,怎么着发泄出来都行,总之,不要再压回去,或者被牵着走。”周荣听着听着,流出了眼泪,汹涌的,毫无征兆的,眼泪就是流个不停,建仁向前,什么也没说,周荣轻轻地靠上去,继续哭,头低下来,嘴巴正好在建仁的耳边,悲悲切切的哭声似是在诉说着什么,那些连周荣都不知道的压抑。泪水滴落在建仁耳旁,顺着脸颊、耳后流了下去。就这样保持了好久,周荣大胳膊一抱,将建仁整个包拢了起来,建仁回抱住周荣,双手轻轻放后背上。建仁这个心呐,从周荣靠近他哭泣开始,就砰砰地跳,他不敢动,生怕吓着周荣,又怕把这个情境打破,让周荣的情绪不能完整释放。医生说,在病人遇到情境释放情绪时,千万不能打断,如果释放不干净,下次的类似情境还会继续触发,如果释放的干净,下次就会干扰很小,甚至这个创伤就会疗愈。建仁不知道周荣的那个创伤是什么,甚至周荣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从幼小时就被压抑在身体里的恐惧、无助、孤独、悲伤……,它们在身体里肆意奔跑着着,急需要一个出口。当周荣抱住建仁,温暖的、宽厚的、完全接纳他的身体,他的那些委屈瞬间得到了安抚,长久以来,他们俩只是眼神、情感上的扶持,周荣习惯性隐藏,建仁顺从性接应,从未这样袒露心声,也从未这样褪下枷锁、抛开身份,坦诚相待。而在这陌生的地方,俩人都不再设防,凭着感觉靠在一起。建仁轻抚着周荣的后背,头贴在胸膛上,感受他胸中的悲戚,任他在自己身上起伏,他荣幸并心疼,这个自己追随爱慕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跟自己靠近了,但又有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只是跟随对方的需要而成为,建仁心里充满了满足和幸福。慢慢地,泪水不再汹涌。建仁轻轻扶起周荣的身体,周围已经漆黑一片,月光朦朦胧胧,建仁看着周荣影影绰绰的脸,笑了笑,彼此心心相印。周荣牵起建仁的手,向着餐厅炫彩的光走去,嬉笑声和音乐声传来,人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