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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安,余生让我养你吧

早在一周前,建仁已经为周荣收拾了房间,毕竟这么久没见,又出了这么多事,建仁也无法知道,自己伺候的那个主儿,变成什么样了,能不能原谅他?所以,无法做更多的打算,就先在会所收拾了一间最好的房间,特意给他留着。可周荣看后说:“这不是监狱吗?我可不住,我下午睡的床呢?不就挺好吗?”

“荣哥,你要不嫌弃,那就住我那里。”建仁很开心,周荣喜欢他的地方。其实,建仁也担心他犯病,自己住不放心,他去把洗漱用品和提前准备的睡衣都拿了过来,床单也是今早刚换的,何况周荣已经睡了一下午了,就不用换了。

下午建仁走后不久,就有人把饭给周荣送过来,中午来时太累他没吃,只吃完药就睡了,这一下午睡醒了,精神也好多了,虽然是中餐,味道怪怪的,好在饿了,也能凑合吃点。吃完,就在会所里转了转,站在窗边看了看企业情况,建仁整理得还真不错,干净利落,整体形象好,有点像建仁的干事风格,楼道里没有空调,不一会儿就热了,他又回去继续迷糊了一会儿。建仁回来时,他刚好起来喝水,简单的茶桌上,摆着当地的茶,也有中国茶,看上去并不常用,想必建仁平时很忙,也很少坐在这里品茶。

就在建仁忙活着收拾房间时,他在屋里转转,发现书架上有很多英语书,还有笔记。周荣拿出一本书,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忍不住赞叹:“还真爱学习呢!”又拿了一本笔记本,上面是单词积累和重点语法,字不漂亮,但很认真,用了一多半了,他往后翻了翻,无意翻过一面,在满页的英语单词中间,有一行小字:

“荣哥,好想你……你现在怎样了?不要生我的气.....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我们一定行!”最后几个字,重重地描了描。窥见了别人的隐私,周荣有些不自在,又因为这个隐私跟自己有关,他的腮有些发热。停了一会,他随手拿过一支笔。

建仁收拾妥当,又把床铺整理一下,回头看见他在看笔记,手上的活儿没停,嘴上说着:“我一到这里,安顿好后就报了英语班,之前少年宫学的那点,不够用,我想着以后咱们在异国他乡生活,总不能老请翻译吧,还是得自己会。这套教材是当地机构,专门为来这里的外国人编写的,很实用,我现在基本的生活交流没问题了,工作上的专业名词还得请翻译。不过我也在学习中呢……”显然,他没发现周荣的发现,也许他自己也不记得还写过这行字了。

写字那天,他喝酒了,跟李玉美一起,因为听王律师说不太顺利,周荣身体不好,不能很好地配合,他就有些担心,不能跟周荣说明真实情况,害他那么痛苦,他也痛苦着他的痛苦。但也没法跟李玉美说,她正情意浓浓地伏在他的肩膀上,轻轻说着情话,建仁好容易把她送回家。心里无比烦闷,让司机带他到江边,遣走司机,自己大哭了一场,然后打车回来,继续学习,中间又想起周荣,写下了这句话,真是化悲痛为力量啊。

周荣也装作不知晓,轻轻合起来笔记,走过来:“你真用心,学得很认真啊!”

“荣哥,你要不要学?”建仁收拾好,坐在沙发上。

周荣走到洗手间门口,脱衣服准备洗澡,建仁赶紧回过头来,倒茶,避开看他。周荣进去洗手间,错开一个缝,在里面说:“不要,有你我学啥!”建仁回头去看洗手间,听见里面的水声,内心翻涌:好不真实啊,这一天赶一万天,比任何时候都漫长,比任何时候都重要,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了,之前都是仰望他,说话也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惹他不高兴,尽管他不拿我当外人,但也从来没拿我当内人啊。想到此,竟然苦笑了一下。他走过去,捡起周荣的衣服,“这么旧,从我认识他就没有见他穿过这么简朴的衣服。”又禁不住自责起来,“幸好有睡衣,照着他原来号买的。”他把周荣脱下来的衣服放鼻子上闻了闻,没有之前的香水味了,是消毒水的味道,唉!建仁叹了口气,把衣物放洗衣篮里。

这时周荣已经洗完,推门而出,腰上包着浴巾。干嘛呢?看着建仁动作有点古怪。“荣哥,我没给你准备衣服,你知道的我眼光不行,你穿衣那么讲究。”看着建仁自责的表情,周荣笑了:“我有”,他去拿了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衣服袋,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服,“看,背心,短裤,旧了点啊,夏天的,在这里正好穿。”

“荣哥,咱明天就去买,你先换上睡衣,我去洗洗。”建仁鼻子酸酸地,他接过去周荣的包,然后把睡衣寄给他。

刚洗完澡,空调房里比较凉,周荣赶紧换上,真丝的长袖裤褂,“建仁准备的还真舒服”,他坐在沙发上休息。

建仁很快出来了,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换睡衣了,趁着周荣背向自己,连忙把毛巾解了,迅速套上。

“干嘛鬼鬼祟祟的,换衣服还怕人啊。”周荣已经察觉了他的尴尬。

建仁的睡衣是藏蓝色白花,周荣的是浅绿色白叶。建仁走过来,周荣看着他的衣服说:“这里的睡衣花色都这么古怪吗?”

“差不多吧,他们的衣服都花花绿绿的,这个还比较素一点。与当地环境有关系吧,他们想象不出来一年四季的颜色。”建仁随口跟周荣聊着天,生怕跟不上周荣的节奏。

“荣哥,吃药了吗?”建仁去倒水。

“我的药不是被你扔了吗?”想起下午时的举动,建仁又愤愤道:“那个药有激素,长期吃会有依赖。”

“监狱里开的还有好吗。”周荣说着,又去包里拿出一瓶。建仁拿了过去,看看名字,仍然是那种。“还得吃这个啊!今下午应该先陪你去医院的。”建仁好自责,周荣看着他,拍拍肩膀说:“不吃,我怕半夜闹你。”轻轻的话,让建仁心痛到无法言语。

他拧开瓶盖,倒出来一粒,伸手送到周荣面前:“一个就行,”周荣看看他,乖乖地接过药,就像以前那样自然,手指触碰到建仁手心时,往事杂陈也都涌上心头。

“建仁,以后不要这样照顾我了,你现在是老板了,一堆事处理,我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了,那身皮囊我不要了,我会照顾自己的。”周荣吃完药,喝了水,去沙发上坐下。好久没有共处一室,建仁还是有些不自然,明明是盼望已久的事,当梦想成真时却让他局促不安。正发着呆,收到了李玉美的电话。

建仁接起电话,去书桌那里: “玉美,好晚了,还没睡呢。”

“是啊,要睡了。周总安排妥当了吗?”

“安排好了,会所有那么多房间呢。”建仁不知为啥没有说实话,说这话时,他抬头看了看周荣,他背坐着,看不到表情。

“那就好啊,今天真晦气,下午你也一直忙,没能在一起吃个饭。”

“改天着,有的是时间不是,没出人命就很好了。”建仁说话软软的,让一边的周荣听了真不舒服,怎么这么讨好的跟人说话,这还是那个拽拽的建仁吗?

“真是的,明一早要去出差,刚接到的消息,本来还想明天把我们仪式补上,跟你好好玩玩呢!”美总是真不知周荣在还是故意的,撒娇的声音,让建仁连忙摁手机减音量。

“不急不急。你先去忙,我又跑不了,回来咱继续!”建仁忙应付。

“那好啊,明早你来送我,嗯嗯,么么哒!”这个哼叫声,差点让建仁把手机给扔了,平时她都不这样啊!

挂了电话,建仁红着脸去坐下。

“我坏了你们的好事。”周荣平静中带着些质问。“啊,没有。。”“奥,不是。”“唉,这个女人肯定故意的。”建仁颠三倒四地回应,让周荣觉得好笑。

“建仁,如果真心喜欢就去爱,不要因为我的到来,乱你的节奏。”虽然,建仁今天已经提过好几次跟李玉美的关系了,周荣总感觉,是他违心的不想承认。他不愿意自己坏人家的好事,但也不愿意他们真的好。不知为啥,也许感觉自己大老远来投奔的人,跟别人在一起就不要自己了。想到这个,周荣啐了自己一口,“真龌龊,我可不是绿茶婊!”

可如果建仁真在这里结了婚,安了家,我来投奔个什么味儿,我还是孤家寡人,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活下来的意义是什么……,一下子,周荣感觉自己跌入了深渊,全身快速下沉,呼吸困难,只有双手往上伸着,想要抓取,但什么也抓不住……

“荣哥,荣哥,荣——你怎么了?”

建仁惊觉,周荣的眼神越来越呆滞,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弯下腰,轻晃动他的胳膊,“荣哥,荣哥,你别吓唬我,咱们这刚见面,你别这样啊……

“嗯,”周荣被建仁晃醒,抬眼看了看他。“荣哥,”建仁半跪在他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怪我刚才表达不清楚,我是想着,咱这不刚出来吗,我不能跟李玉美闹掰了,咱的经济命脉还掌握在她手里,这半年虽然我努力适应,暂时还没发现好的项目,等我们能够独立出去了,我就跟她说清楚。”建仁没想到,周荣对自己依赖这么深,同时也感觉周荣脆弱的心不能受半点刺激,自己得好好注意。

周荣意识有些混沌,建仁的解释他没听进去多少,倒是建仁着急的态度让他感觉到了温暖。“好冷。”周荣抽回了手,缩了缩身体,建仁情不自禁地向前抱住周荣,两手在后背上来回搓,“走,咱上床。”他小心地哄劝,内心无比担心。脑子里不停的转:“明天快去看医生……”

到床上坐下,建仁又让周荣喝了点水才躺下。

“睡吧,我在。”建仁拉着周荣的手。周荣反拉住建仁的手,大拇指一遍遍摩挲建仁的手背,这么多的日夜,他被关在黑屋子里,孤单、恐惧将他填满,他不害怕死,但他害怕孤独,害怕抛弃,就像当年父母弃他而去,自己孤零零活在这世上一样,他太害怕孤独了。之前他就喜欢热闹,一大帮子人,吃吃喝喝,围着他转,别人说他是土皇帝,实际他自己才知道,那是他的疗愈方式。

过了一会,周荣抬抬眼皮,看见建仁还在,说:“你也休息吧。”却不曾想,建仁睡哪里呢,一张床不合适,不合规矩,也太小了啊。“好,我一会就睡,再坐一会。”

又过了一会,建仁发觉周荣身上暖点了,眼睛睁开了,就轻轻地说:“明一早我去办点事,然后买早餐回来。你好好睡,等我回来。”哄腻的声音,温柔地像妈妈,周荣有点迷乱。

“你去送她?”

“嗯,是,送她去出差,目前还得依仗她不是。”

“没关系,没关系……”周荣嘴上念叨着,心里说的是“不要,不要……”

建仁发现不能再跟他说了,得让他好好休息:“睡吧。”一边说着,一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关灯,又打开小夜灯,仍旧坐在周荣身边。

坐了好久好久,直到周荣睡实了,呼吸匀称了。建仁才起身去到沙发上,拿了个抱枕,毯子,躺下去。以前他也经常陪着周荣睡觉,他睡踏实了自己再去睡,但今晚不同,有点乱了心智,从一开始手足无措,到发现周荣如此依赖自己,他突然感觉到了责任和方向。“我要赶快独立,给他一个依靠。”然后把自己觉得可行的项目捋了一遍,想起有一个烂尾楼挺有意思的,改天让周荣去看看。又想起明一早还得去李玉美那里,心里烦躁,把被子往身上一包,让自己赶快睡着。

“晚安,余生让我养你吧。”

异国的夜,平静地包裹着两个孤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