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荣哥,让我们一起活下去
下午的阳光穿过窗户,还是很强烈的热,这要是在三江口,此时阳光已经很柔和了,建仁已经习惯了热带的气候,屋内冷气很足,但光还是很刺眼,他把窗纱又往前拉了拉,不让光打在周荣身上,然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安静地看着沉睡中的周荣。
此时,静谧就是一切,卸下重担的两个人,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建仁今天真是累惨了,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一大早又是检查爆炸装置,又是应付李玉美,还挂牵着周荣,时刻跟刘勇联系着,终于跟周荣沟通好了,又去处理爆炸,好在都很好,都很好,都解决了,只要周荣不生自己的气,其他都不是事。
建仁盯着周荣的脸,目光从下巴,爬上嘴唇,建仁的拇指搓了搓食指,又往上轻抚着高挑的鼻梁,紧闭的双眼,摩挲着皱起的眉头,许久没有肆无忌惮地审视了,在那么多的夜晚,喝醉了的脸,受伤了的脸,生病了的脸,只要周荣需要,他都这样安静地坐在边上。但从没有真正动手触摸过,连擦脸都小心翼翼,免去皮肤的触碰。
目光扫过旁边桌子上的药瓶,建仁随手拿过来看,很低廉且有依赖性的抗躁郁症的药,应该是监狱给开的。建仁有点愤怒,怎么能吃这个呢?说罢就把药扔到垃圾桶里。声音不大,却把周荣唤醒了。
“建仁,你忙完了吗?”周荣半睁开眼睛看着他。
“荣哥,睡得好吗?中午那个爆炸声没惊着你吧,就在附近的车间里。”
“嗯,刚吃完药会对神经有抑制作用,睡得很沉,模糊地听着有个声,然后就又睡着了,我当时还笑,建仁真行,说爆就爆。”周荣揉揉眼睛朝建仁笑了。
建仁眼睛发热:终于,终于,那个荣哥回来了。为不让周荣看出来,他起身去给周荣倒水,边走边说:“荣哥,你都想不到,我的那套还没实施,是真爆了,损失不小呢。”
“噢?假戏真做吗?”
“是啊,戏太足了!有一个员工值午班时,跟女朋友玩暧昧脱离了岗位,实验室一个气阀开了,导致连锁爆炸。真变成事故了。”
“嗯,有人员伤亡吗?”
“幸好是中午,除了值班的都回家了,值班的也因为花心逃过了这一劫。”
“那还好,处理起来不麻烦。酒会那边呢?”
“早散了,我跟李玉美说太累了,回来休息一下再去开会商量后续处理措施。”
“嗯,得加强一下了。管理一个公司没那么简单是吧,细致的工作很多,你做的不错了哦。”周荣朝建仁扬了扬头。
“荣哥,以前真没觉得,跟在你身后,你指哪打哪,做一个企业操心的地方真多。”
周荣半坐起来,依靠着床头,建仁把水递给周荣,“荣哥,咱商量一下后面怎么做吧。”
从听完建仁的解释之后,周荣如释重负,该没的都没了,该走的都走了,该了解的都了解了,以后该怎么活着呢?周荣有点呆。
“荣哥,咱要想重现以前的辉煌,光靠这个公司不行啊,虽然稳步的盈利中,但这个太慢,而且还不是咱控股,我们得有自己的产业。”建仁还是在为未来打算。而周荣呢,却完全没有了斗志。
“建仁,我啥也不想做。你好像还欠我的是不?”周荣朝建仁一笑。
“好,我养你。”建仁随口说。
“好啊,你说的哦,我躺平了。”说完他就又要躺下。
“哎,不行啊,我不行啊,荣哥。”建仁刚说完,他俩对视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
“琪琪应该生了吧,陆一波也不知行不行了。”周荣说。
“我对陆一波恨之入骨,当时是他报的警,是他强拉的手刹。”建仁愤愤道。
“我这帮兄弟,纯叛徒,唯有你啊。说什么发小值得信赖,到底还是坑。。。。”周荣很不屑地说。
“荣哥,我现在真心体会到你当初的不容易,拉起个队伍,找信任的人真的比较难。荣哥,我还是愿意跟在你身后,你来掌舵吧。”
“建仁,我身体不行了,这一年的折腾,也没有那个气力重整旗鼓了,从见你我就一直在观察,你现在能力行啊,不要老躲在我身后,你可以独当一面了,胡总。”
建仁笑了,露出了小虎牙,“荣哥,你一定行的,咱明天就去最好的医院,我已经约了这里最好的神经科医生,你现在情绪有点低沉,等身体恢复了,就会好很多。”建仁随手拿过来一个当地的水果,剥给周荣吃。他太享受这样安静的状态了,但这是寄人篱下,他要一片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建仁把一瓣菠萝蜜直接寄到周荣嘴边,就像当初给他药那么自然,周荣看了他一眼,张嘴接住了。
“这个太甜了。”周荣做了个鬼脸,伸手要水,建仁连忙递过去,仍然笑着看他,“那,你跟李玉美怎么办?”
“这是我现在最头疼的事情,今天订婚不成,她还会再纠缠我。”
“建仁,你是不是真不行啊,”周荣笑得好灿烂,“你有没有试过呢?”周荣坏坏地朝他使眼色。
“荣哥,我行,我肯定行啊,只是我没遇到合适的。没有中意的。。。”建仁连忙争辩,“荣哥,其实我对男女之事比较寡淡,组建家庭,结婚生子,我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谁说爱情就非得有家有孩子,就得结婚呢?再说也不用非跟女人吧……”建仁忍不住说出来,他的脸涨红了。
“你不会是喜欢男人吧!”周荣玩味地看着他。
建仁脸更红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来,在我身上试试。”周荣把胳膊一伸。
建仁当场雕塑,他知道自己喜欢周荣,但现在还不到表白的时候,自己一无所有,凭什么喜欢?而且,他想让周荣真心实意地爱上自己。他轻轻地把周荣的胳膊往下一拦:“荣哥,别取笑我了。”
“是啊,我老了,爱不动了。”周荣倒没有多想,建仁一直细心地照顾他,不然李玉美怎么会吃他醋呢?
周荣想到了自己走过来的经历,最早时,他爱过疯狂过,为了一个女人傻傻地付出过,后来,女人跟他的对手跑了,从此,女人对于周荣只是工具,对于婚姻更不屑一顾,只是按需而求。换女人也如换衣服,也因此害了不少好姑娘,他现在想来觉得有亏欠,不过,她们也不吃亏,周荣向来大方,跟他一年比她们自己干十年。后来固定下来四个女人,轮番的陪他,但他从来不让女人跟他过夜,想来,陪得最多的反而是建仁。
不觉得深深地心痛起来,不然不会在监狱里声嘶力竭了,他对建仁有深深地依恋,也有亏欠。想到这儿,周荣又伸开双臂,看向建仁。建仁心里慌乱,却不自觉地轻轻靠过去。
“建仁,我无比的累,不光是这一年,这十几年的打拼,也都是绷着的。现在,只剩我们俩了,我不知道活下去的勇气是什么!”周荣把头埋向建仁的肩膀,虽然周荣比建仁高一头,而建仁的肩膀却是非常宽厚,这让周荣很踏实。
“荣哥,我们一定会好起来,会更好的,荣哥,你现在只是低谷的状态。”他抬起头,离开他的怀抱,看向他的眼睛,
“荣哥,活着就是一切,好好地活着,让每一天都是喜悦的这就是意义!”建仁肯定地看着他。
周荣没有说话。
“荣哥,你说咱们做什么呢?”建仁坐在了周荣身边,并排坐在床上,不自觉地抬起镯子抚摸着,胳膊碰着周荣的胳膊,感受着他的体温。
“你有什么想法说说?”在建仁带动下,周荣回话了。
我不想再走之前的路,经历这一切,我很珍惜现在的自由,咱们走擦边,走关系,靠李玉美的网络,在这里东山再起。这里与几十年前的三江口一样,正在大力发展房地产业,以前都是靠旅游,现在要建立新区,跟老区的旅游分开,我觉得这是契机。
“哥,回头你休息好了,就叫司机带你四处转转,我相信你的眼光,你对商机的敏感度,既然你不愿意在前面,那我就在前面,你在后面操控,我闯你守。怎样?”
周荣歪头看着胡建仁,温柔地笑了笑。
“荣哥,明晚带你去吃当地最好吃的菜,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今晚我安排了厨房给你做中餐,一会就该送过来了,我先去开会,晚点再过来。”他扶周荣躺下,然后轻轻闭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