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檀未消

沐澄韫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大半的重量都沉沉地压在谢珩的小臂上，分化期带来的剧烈脱力像浸水的棉絮，死死拖拽着他的四肢百骸。少年双眼紧闭，眼底还残留着生理性的薄红，原本清冷的山茶气息此刻微弱而紊乱地起伏着，连带着浑身都透着Omega初分化时毫无防备的脆弱。

哪怕谢珩一直在用白檀木信息素替他安抚，那股灼痛依旧在透支着他的体力。

他毫无知觉地垂着头，只有当谢珩的气息稍稍偏离时，身体才会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像寻找浮木般，本能地朝谢珩的方向倾斜过去。

巷口，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雨夜的沉闷。

身着全套隔离防护的医护人员快步抵达。他们动作利落，第一时间取出信息素阻隔喷雾，小心翼翼地避开沐澄韫后颈那块红肿敏感的腺体，将喷雾均匀洒在他周身。刺鼻的化学药剂味瞬间盖过了那丝甜腻的山茶香，将信息素持续扩散的风险强行压制。

失去意识的躯体对外界的触碰格外敏感。当医护人员靠近时，昏迷中的沐澄韫微微蹙起眉，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不安的呜咽。

谢珩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臂微微收紧了些，让那股极淡的白檀木香更贴近地包裹住少年，无声地用气息告诉他：安全。

在安抚信息素的包裹下，沐澄韫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医护做完紧急处理，转头看向谢珩：“患者分化状态尚未稳定，陷入了深度昏迷，需要立刻前往医院进行全面监测。另外，您刚才近距离接触了处于分化期的Omega，按照规范，建议您一同前往医院做配套筛查。”

谢珩原本打算在此处止步。听见医护的提议，他视线扫过担架上毫无知觉的少年，短暂沉默片刻后，应声开口：“好。”

他俯下身，动作克制地将昏迷的沐澄韫安置在担架上。少年的身体软绵绵的，随着担架的移动，头不受控制地偏向一侧。

谢珩动作微顿，伸出手，用掌心稳稳托住了少年的后脑，避免他在颠簸中磕碰。

担架缓缓推入车厢，车门沉重地闭合，将外面的雨声彻底隔绝。

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沉闷。沐澄韫安静地躺在担架上，呼吸微弱而平稳。他还没能接受自己分化成Omega的事实，而此刻，他连逃避的余地都没有。

另一边，谢珩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

长久盘旋在心底的那些细枝末节，此刻如同散落的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漫展上沐澄韫截然不同的姿态、往日里种种难以理解的反常举动、甚至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安静地望着闭目昏睡的沐澄韫，目光落在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上，眼底翻涌着无声的暗流。

有些既定的平衡，已经被这场雨夜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