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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

横店六月的天已经热得让人不想动,距离肖战生日过去大半个月,剧组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肖战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捏着剧本,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王一博,那人在拍一场单人打戏,吊着威亚翻来覆去,黑衣被汗水浸透了半边,导演喊了卡,王一博落地,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两口,嘴唇抿着。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嘴唇,盯着监视器,却一个镜头也没看进去,他的目光穿过监视器,穿过人群,牢牢地钉在王一博身上。

今天又是单人镜头,肖战上午的戏份已经结束,按理说可以回酒店休息,他却一直坐在片场没走。

肖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他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这场戏拍得怎么样。

可只有自己知道,他只是想多看那人几眼,杀青在即,能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了,肖战舍不得走,舍不得离开有那个人的地方。

助理在一旁小声提醒:“战哥,要不先回去歇着?威亚戏还得吊好久呢。”

“再等会儿,看完这场再走。”

肖战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吊着威亚的身影,他怕一走,就错过什么,怕一走,就少看一眼,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让肖战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等到王一博那场威亚戏拍完,太阳已经往西斜了,肖战站起身,走过去,王一博正在脱护具,看见他,手里停住了:

“战哥,上午的戏份不是结束了吗,怎么还没走?”

王一博看见肖战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他以为对方已经走了,以为今天见不到了,可肖战就站在面前,逆着光,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不知不觉间,王一博看得有些痴了,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护具。

“嗯,刚收工不久,”肖战从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擦擦汗,别着凉了。”

他把纸巾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纸巾边缘捏了捏,多想亲自帮对方擦,和从前一样,旁若无人地伸手,拂去额头上的汗。

可是不能,无数人盯着,肖战只能递一张纸巾,把那份亲昵藏在一张薄薄的纸里。

王一博接过去,没擦,攥在手里,两人站着,中间留了段空隙,各自沉默。

片场嘈杂,工作人员来回搬东西,有人喊王一博去补妆,他应了一声,却没动,攥着那张纸巾,越攥越紧。

他不想走,不想打破这难得的独处,哪怕只是站着不说话,也觉得幸福,这种幸福太卑微了,卑微得让人感到心酸。

肖战紧张地开口问:“晚上……有事吗?”

“横店巷子里那家小龙虾,”肖战把声音压低了些,“老板说要搬走了,可能就这几天关门,最后一顿,去吗?”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底那点阴郁散开了些:“好,我去换件衣服。”

*

晚上九点,大排档。

肖战摘了口罩和帽子,坐在角落的位置,这家店藏在巷子里,客人不多,老板认识他们,却没声张,只是多送了两瓶豆奶。

王一博坐在对面,换了件黑色T恤,头发还湿着,大概是刚洗过澡,肖战看着他湿漉漉的发梢,忽然想起很多个深夜,那人也是这样,带着一身水汽敲开他的门,那些夜晚太美好了,美好得让他不敢回忆,怕自己一回忆,就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红彤彤的小龙虾端上来,堆了满盘,肖战戴着手套剥虾,动作慢条斯理,优雅得像一位贵公子,在这嘈杂的大排档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剥得很慢,手法本就熟练,不过是想把时间拉长,想和这个人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每一只虾都让他有理由,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不必面对即将到来的离别。

王一博没动,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他看着肖战剥虾,看得入了迷。

王一博很喜欢看肖战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连剥虾的动作都好看。

他知道自己这样盯着看很失礼,可却完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怕一眨眼,这人就会消失,杀青在即,这种恐惧越来越强烈。

“怎么不动筷子?光看着我吃?”肖战问。

“吃啊,这不是在剥嘛,”王一博夹了一只,剥得飞快,虾肉却没往自己嘴里送,放到了肖战面前的碟子里。

肖战愣了一下:“你自己也吃,别光给我剥,手都沾红了。”

他看着碟子里堆起来的虾肉,心里又酸又软,这人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把所有的好都给他。

肖战忽然有种冲动,想抓住那只沾满辣油的手,告诉他不必这样,因为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我胃不好,上次吃辣就难受。”王一博又剥了一只,“我下午盒饭吃得挺饱,现在真不饿,你多吃点,别浪费。”

他说不饿是假的,可更想看肖战吃,看对方被辣得眯起眼睛,看白皙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看红润嘴唇被辣得发红发肿,水润光泽……还有很多很多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些画面王一博想看一辈子。

肖战看着碟子里堆起来的虾肉,没再推,他低头咬了一口,辣得眯起眼睛,那辣意从舌尖一直烧到心里。

他却并不觉得辣,反倒觉得甜,因为这些虾是王一博剥的,因为这个人坐在对面,因为此刻他们还是在一起的,肖战低着头,怕王一博看见眼里的湿意。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巷子里有摩托车驶过,灯光在墙面上一晃而过。

王一博开口叫他:“战哥。”

“嗯?怎么了?”

“杀青之后……”王一博放下筷子,声音很低,“我们还能现在这样,随时见面吗?”

肖战剥虾的手指停住,油汁沾在手套上,黏腻腻的,他没抬头,盯着那只红透的虾壳,说:“应该……总有机会的吧,我……尽量。”

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娱乐圈这么大,两个人各有各的行程,今天在这个剧组朝夕相处,明天可能就天南地北,以前合作过的演员,杀青后能保持联系的,屈指可数。

可肖战心里清楚,两人都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人,也放不下这份默契,更无法割舍这些心照不宣的瞬间。

王一博没说话,肖战抬起头,看见对面那人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遮了一小片暗处,他看着那低垂的睫毛,忽然觉得心疼。

肖战想起第一次试镜时,王一博也是这副表情,冷冷的,拒人千里,那时候他觉得这人不好接近,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他的防备。

防备什么?防备被伤害,防备被抛弃,防备付出真心后得不到回应,肖战忽然想伸手,摸摸那低垂的眼睫,告诉他别怕。

“我会想你的,每天都想,想到睡不着那种。”王一博说,声音很轻,散在夜风里,刚出口就随风而逝,可每个字都重重地落在肖战心上。

每天都想,想到睡不着那种!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肖战无处可逃,他看着王一博,忽然觉得呼吸困难。

这人怎么敢?怎么敢在这样的时刻,把心里的话全倒出来?!

肖战手里的筷子啪地掉了一根,他弯腰去捡,动作有点慌,脑袋差点磕到桌角,王一博伸手挡了一下,掌心垫在他额头和桌沿之间,肖战感觉到那掌心的温度,忽然僵住了。

“小心,别磕着脑袋。”

肖战直起身,耳朵尖有点烫,他换了双新筷子,假装继续吃虾,却再也没尝出味道,额头那里还残留着王一博掌心的温度,烫得头皮发麻。

“战哥,”王一博又叫他,他看着肖战的耳朵尖,心里又酸又软,肖战不是无动于衷,那发红的耳朵,那慌乱的动作,那假装镇定的样子,都是证据,这证据给了王一博勇气,让他敢问出下一个问题。

“……嗯,在呢。”

“那你呢?你会不会想我?哪怕一点点?”王一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快得让他喘不过气,他怕听到否定的答案。

可王一博更怕肖战敷衍逃避,如今只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哪怕那个答案会让人心碎。

肖战夹虾的动作彻底停了,看着盘子里狼藉的虾壳,脑子里闪过几句敷衍的话,想说不至于,过几个月就忘了,娱乐圈人来人往,都很正常。

但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会吧,肯定会的,”肖战最终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一博笑了,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

*

回酒店的路不长,步行十分钟。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空着一段,肖战走在前面,王一博跟在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时长时短,巷子里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

肖战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里满满的。

走到一个拐角,肖战放慢了脚步。

他感觉到手心一热,王一博从后面走上来,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肖战浑身僵住,那触碰来得太突然,又太自然,他脑子里闪过刘姐的话,任何可能被解读的动作都不要有。

肖战知道自己应该抽回手,应该退后一步,应该和这半个月来在片场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他动不了,或者说,他不想动,那只手干燥、温热,带着点小龙虾的辣味儿,就这么实实在在地包住了他的手指,大手包小手,踏踏实实的。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都不想放开。

王一博的手比他大一点,掌心有薄茧,是练舞和握车把磨出来的。

肖战没挣开,他盯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忽然有种错觉,似乎他们真的是一体的,分不开了。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王一博的表情,只能盯着影子,一步一步地数,数着这路还剩几步。

两人就这么牵着,一路沉默着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错开。

肖战盯着地面,看着那两道影子,觉得这条路太短了,他数着路灯,一盏,两盏,三盏……每过一盏,心就沉一分,因为这意味着离酒店又近了一步,意味着这牵手又少了一刻。

肖战忽然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希望他们能这样一直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就这么一直地走下去。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酒店门口,王一博松开了手。

“战哥,”他退后半步,插进裤兜,“明天见,早点睡,别熬夜看剧本了,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啊。”

王一博松开手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那温度还在,可手已经空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是想把那只手的温度留住,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退后半步,是因为不敢再靠近,怕再靠近一步,就会忍不住把肖战拉进怀里,死死地抱住。

毕竟,心底的渴望早已如藤蔓般疯狂生长了。

肖战把手收回来,指节上还留着那点温热。

“明天见,你也……早点休息。”

电梯里,肖战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指尖,笑了一下,又很快敛住。

他看着那几根手指,忽然觉得它们不一样了,它们刚才握过另一个人的手,感受过另一个人的温度,这温度还在,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他似乎,真的有点舍不得了,有种冲动,不顾一切的冲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