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凶名在外，童心未泯
第三章 凶名在外，童心未泯
青天无际，纤云不染。
肖战一手拎着牛角包，一手握着温牛奶，步子不疾不徐，沿着林荫道往学校走。
快到校门口时，他把最后一口牛角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正咀嚼着，余光里就扫到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目光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不少夹杂着八卦的窃窃私语。
“卫生巾……就他吧？就是那个，跟王一博同桌那个……”
“转校生？长得也太好看了……”
“他和王一博坐一起？那岂不是……”
肖战面不改色，脚步不停，咽下去，拧开牛奶喝了一口，奶渍沾在唇边，被舌尖一卷就没了。
校园布局规整，校门左侧是行政办公楼，右侧独立的艺体楼矗立着，正中央立着一座大型艺术雕塑，往后延伸，并排矗立着三栋教学楼依次排开，从A到C。
从从校门口到B座教学楼，几乎是横穿了大半个校园。
所到之处，回头率极高。
进了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一半的人，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呀地转，带起一股混合着粉笔灰和早餐味道的热风。
艾初正趴在桌上刷手机，一抬头发现是肖战，立刻扬起笑脸：
“战战小天使来了！”
肖战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无力道：
“……能别这么叫吗？”
“好的，战战小天使。”
肖战闻言颇为无奈，不想再纠结：
“低头看什么呢？”
艾初嘿嘿一笑，把手机屏幕往他那边歪了歪：“看你的帖子呢。”
屏幕上，一张偷拍的照片被放得很大，肖战站在校门口，阳光从侧后方打过来，勾出他半张脸的轮廓，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唇角的奶渍还没来得及擦掉。
帖子标题赫然写着《新转来的这个颜值什么水平？求扒！》
底下回复已经翻了好几页“这是哪个班的？求坐标！”
“我宣布这是我新老公！”
“三分钟，我要他所有的信息！”
肖战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戳了戳屏幕：“这些……能不能删掉？”
艾初晃了晃手机，道：“删它干吗？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的流量啊，你看这热度，都快赶上校草投票帖了”
艾初话音陡然卡住，神色一惊：
“一博…哥？！”
顺着艾初的视线回望去，王一博是从后门进来，正站在他的斜后方。
在王一博的视角里，肖战与艾初两颗脑袋紧紧抵在一起，极近，发丝缠在一起。
王一博淡淡应了一声：“嗯。”
艾初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的、甚至有些谄媚的笑：
一博哥，早上好！”说完还夸张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活像餐厅门口迎宾的服务生。
肖战看向王一博。少年气色比起昨日明显好转，脸颊不再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透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古怪。
肖战坐着没动。后面空间够大，王一博侧着身子就能过去，用不着他起身让路。
艾初见王一博来了之后，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老老实实地坐回去，再没提帖子的事，只是耳朵尖微微动着，像一只警觉的犬。
王一博在肖战旁边坐下，书包往桌上一搁，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东西来。
肖战余光瞟过去，先看到两个冒着热气的包子，装包子的塑料袋上印着“巴比”的大字，小巧玲珑，一口就能吞掉的那种。
两包QQ糖旺仔的，蓝莓味和草莓味，包装袋上那个大头娃娃笑得一脸灿烂。
AD钙奶一排，绿白相间的标签，白色塑料瓶，瓶身上是娃哈哈的标志。
肖战微微一怔。自打小学毕业之后，他就很少吃这些充满童年的零食了。
传闻里气场慑人的大佬，早餐却是包子配QQ糖与AD钙奶，巨大的反差感扑面而来，像金刚芭比举着棒棒糖。
可能是肖战注视的目光太过直白灼热，王一博侧过头：“要来一瓶？”
“啊？”
“来一袋？”王一博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QQ糖。
肖战没想到大佬突然这么友好，受宠若惊地摇头：
“不用，谢谢。”
王一博也没有坚持，撕开吸管包装，直直扎进瓶内，捧着一排AD钙奶低头慢慢喝着，不再言语。
等他慢条斯理吃完小笼包，肖战斟酌许久，鼓起勇气开口，语气委婉又诚恳：
“王一博同学，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就当作没有发生过，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王一博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肖战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往后要做同桌的时间还长，我觉得……不能让这件事成为我们之间的疙瘩。早说明白，早安心。”
王一博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面无表情地看着肖战。
肖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怀疑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
“以后大家都是好同学，好同桌，好朋友，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说完又觉得不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数学课本，封面上还干干净净，连名字都没写。
再想想王一博的成绩单，年级第一四个字还贴在公告栏上。到底谁帮谁？他成绩这么差，大佬带他飞还差不多。
艾初低着脑袋，耳朵几乎要竖成天线了。他大气不敢出，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往后瞄。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试图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点笑意：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状态不好，所以没有发挥好。”
肖战瞬间领会，立刻配合地点头：
“是是是，我相信。”
王一博“嗯”了一声，继续吃包子。肖战松了口气，翻开课本，落定了心神。
“吧嗒”一声，艾初的笔滚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整张脸埋在桌面底下，嘴巴无声地张成了“O”型。
天哪，他都听到了什么？
晚上发烧了？
状态不好？
没有发挥好？
这三个短句在他脑子里排列组合，像密码一样被反复拆解、重组，每个可能的解读都让他心跳加速。
有秘密不能说，跟有钱不能花一样痛苦，这种煎熬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了一整个早晨。
直到看见梁家宝走进教室，艾初总算寻到宣泄的出口。
他趴在桌面，飞快写下满满一张字条，趁着老师尚未进来，偷偷顺着桌底推给梁家宝。
梁家宝不明所以接过，一目十行看完，抬眼与艾初进行着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眼神交流。
一个瞪眼，一个挑眉，一个抿嘴，一个点头，默契得像在演哑剧。
“你俩干吗呢？”
前前排宁可信转头和后排女生闲谈，视线一拐就落在两个人含情脉脉对视的画面上。
梁家宝反手把字条塞给宁可信，宁可信接过来，匆匆浏览一遍，难以置信。
肖战不知道的是，那张字条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在五班内部传阅。肖战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王一博身上。
印象中的校霸应该都是抽烟喝酒烫头，打架撩妹吹牛B，可王一博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跟昨天那个颓废慵懒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判若不同。
数学课上，王一博竟然拿着笔，在书上圈点勾画起来！红笔、蓝笔、荧光笔，三种颜色交替使用，重点画得井井有条，旁边还写了两行批注，锋利依然张扬。
肖战用余光扫了一眼，内心瞬间受到一万点伤害。
课本翻开的那一页上，赫然写着：大学高等数学·微分方程初步。
呵呵。人比人气死人。
下课后的走廊闹哄哄的，有结伴去厕所或小卖部的，有嬉笑打闹的，还有人装作不经意地从五班门口路过。
清一色都是女生，目光往教室里瞟，看见肖战就脸红，看见肖战旁边的王一博又缩回去，进退两难地在门口徘徊，像一群被磁铁吸引又不敢靠近的铁屑。
艾初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一眼，回头冲王一博喊：
“一博哥，有人找！”
王一博放下笔，起身往外走。教室门口，杨明已经等在那儿了，一见他就勾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着问：
“博哥，这么快就收新小弟了，你把我置于何地？”
“闭嘴吧。”王一博拍掉他的手，两个人往楼梯口走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几个女生远远地偷看王一博，交头接耳，捂嘴笑。杨明瞥了一眼，笑得不太正经：
“我让你帮我办得事情，怎么样了？”
王一博双手插进口袋，步伐没变：“不怎么。”
杨明急了：“博哥，你也知道我妹妹的脾气的！她说了，拿不到肖战的微信就跟我断绝兄妹关系，我妈能打死我！你就不能救救我？
再说了，他是你同桌，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王一博的脚步微顿。他想起了自己小同桌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像一只猫，看着乖顺，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可一旦亮出爪子来，能把你的脸挠花。
他斩钉截铁道：“让你妹妹死了这条心吧。”
“一博哥哥，不能这样对人家了啦——”杨明捏着嗓子，拖长了尾音，一路追着他出了教学楼：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在我妹手里呀！”
教学楼的后面是操场。环形塑胶跑道在正午的太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中间是一块人工草坪，绿得有点失真。
左边隔了十米种着一排挺拔的梧桐树，枝叶茂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凉；右边是小篮球场，立着四个篮球架，铁质的篮筐被晒得发烫。
好几个班一起上体育课，操场上一片嘈杂。
体育生在跑道上练冲刺，哨声此起彼伏。
女生三五成群地坐在草坪上聊天。
篮球场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
宁可信带着肖战坐在梧桐树下的台阶上，树影在他们身上晃来晃去。宁可信一边给肖战介绍学校的历史和各路人物的趣事：
哪个老师上课最爱点名，哪个学姐曾经在元旦晚会上唱破音，贴吧里哪个ID是教导主任的小号，一边用目光追着球场上的人影。
“战战，你会打篮球吗？”宁可信突然问。
“不会。”肖战托着腮，语气懒洋洋的：
“我对一切需要奔跑的运动……都不感兴趣。”
他说完这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女同学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王一博正运球突破防线。他弯腰低身，球在手指和地面之间弹跳，节奏又快又稳，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的人，转身，起跳，手腕一抖。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干净利落地穿过篮筐。
“唰”的一声。完美三分。
周围又爆出一阵叫好声和口哨声。王一博落地后没什么表情，甚至没看篮筐，只是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往场边走去。
肖战心道，果然如宁可信所说，男女通杀，魅力四射。
太阳底下，王一博的黑色短袖后背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隐约勾出肩胛骨的形状。
他走到篮球架旁边，斜靠着铁柱子，仰头往嘴里灌水。水从瓶口溢出来，顺着下巴滑下去，流过喉结，没入领口。
喝完，他把矿泉水瓶子一捏，扬手一扔，瓶子在空中翻转了两圈，准确地落进了三米外的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宁可信收回视线，忽然凑近肖战，压低了声音：
“战战，咱学校的贴吧是高三的人在管着，你要想删帖，可以让王一博找人帮忙。”
肖战惊讶地转过头：
“王一博？”
“对啊。”宁可信摸着下巴，一脸认真地分析：
“据我观察，大佬今天情绪稳定，没有滥杀无辜的迹象。
你看他打球那架势，多正常一男的。你们好歹也是同桌，关系自然比旁人亲近些，举手之劳，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肖战犹豫了。他看向篮球架那边，杨明正站在王一博旁边，眉飞色舞地朝台阶这边指了指，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王一博顺着杨明的手指看过来，目光落在肖战身上，停了两秒。
肖战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杨明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眉飞色舞：“博哥，你说我现在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他会给我吗？”
王一博收回目光，声音冷冷地砸下来：
“你觉得呢？”
杨明缩了缩脖子，觉得今天的王一博有点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