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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草甸

九月的S市闷热不堪,天空透蓝,蝉鸣声响破天际。

江逾白拖着几乎有他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A大男生宿舍楼前,看着眼前高大的建筑,轻轻叹了口气

A大是S市的重点大学,分数线高的离谱。但架不住今年扩招,新生宿舍实在安排不过来,于是江逾白这个倒霉蛋被塞进了大二的宿舍。

“413…413……”他嘴里小声念着门牌号,双手抓着行李箱拉杆往楼梯上拖。

四楼,没有电梯。江逾白爬上来已经气喘吁吁了,靠着墙歇息了好一会,才继续寻找413。

上了楼梯,往左边走过差不多十二个宿舍就是413。也没有很难找嘛,江逾白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他站在413宿舍门前,抬手敲了敲,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动静,犹豫着推开门。

宿舍没有人,这个点应该都去吃饭了。宿舍很大,四人间,都是上床下桌。还有一个露天阳台,上面零星挂着几件短袖。左手边是一个独立卫浴间,瓶瓶罐罐摆的很整齐。四个床位,有三张上面有被褥和生活用品。靠近卫浴间的那张,被子乱糟糟的,桌子上的课本,有些邋遢。剩下两个看起来就整齐多了,被子叠的方方正正。最后一张空床位在靠门这边,上面落了一些灰。

江逾白从口袋掏出毛巾帕,擦干净床板,又拿出床垫被褥,费了老大劲才整理好床位。再把其他东西在桌子上摆好,半个小时左右,一个干净整洁的床位新鲜出炉了。

江逾白双手叉着腰,满意的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砰— —”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随着这巨大响声而来的,还有一个贱兮兮的声音

“老顾,晚上打球去不去?隔壁专业的学妹也要来哦~”

“不去”

回话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耐,但音色是好听的,干净,冷冽。

随即,寝室走进三个男的。最前面的那个,皮肤黝黑,穿着篮球服,看见江逾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 “哟,新来的学弟?”

江逾白还没来得及回话,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第二个身上。

很高。这是江逾白的第一反应。那人似乎要比前面穿篮球服的高出一个头,目测185以上,黑色短袖,灰色长裤,底下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江逾白的视线上移,对上了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

那对眼睛正看着他,带着审视的意味。那张脸生的极好,但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莫名压迫感很强。那人对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朝自己的床位走去,边走边冷不丁甩下一句 “顾时屿”

“你们好,我是大一新生,叫江逾白”江逾白声音有点紧张,但还算镇定

“学弟你好!我叫沈屿白,叫我白哥就行。”

沈屿白凑上来,搭着江逾白的肩膀唠嗑

“顾时屿,我们寝室的大哥大,但是吧……你也看到了,那人性格就这样,跟有自闭症一样” 然后沈屿白觉得背后有些凉凉的,转头发现那个“自闭症患者”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沈屿白不太自然的咳了咳,拉着江逾白介绍一直站在门口的第三个人

“他,周砚,贼老实一男的,但是很仗义,以后用什么需要,找他就成。”

周砚确实很老实,至少长得很老实。他有点小肚腩,脸上带着厚镜片的眼镜。朝江逾白点了点头 “你好” 说完伸手推了推眼睛,坐上自己的椅子

江逾白也点了点头,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拉上床帘,缩在床上不敢出声。

这是他来这间寝室的第一天,也是和顾时屿的第一面。他好像,不太好惹。

第二天早上六点,江逾白准时起床,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出门去食堂吃早饭,然后上课。没课的时间,他要么在图书馆看书,要么回寝室拉上床帘,窝在床上玩手机。除了上课和吃饭,他几乎不出床位。原因只有一个— —顾时屿太吓人了

他前一周观察了顾时屿这人,发现他真的很难相处,话少的可怜,只有沈屿白锲而不舍的和他聊天,他才偶尔回一句。而且,顾时屿发火的样子很恐怖。在这周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江逾白“有幸”碰见了顾时屿,当时他周围围了一圈A大的学生,全都是要微信的。顾时屿的书本被挤掉了,课时也被耽误了,于是大发雷霆。当时在场的人都被吓到,灰溜溜走了。这也给江逾白流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江逾白很珍爱生命,所以接下来的一连两周,都是这样“装死”度过的

第三周的星期五,江逾白下午上完课,突发奇想绕远路寝室,因为沈屿白说小路那边的风景很漂亮,反正第二天没课,于是他决定从鲜少有人经过的小路往寝室走。

A大毕竟是大学,校园很大,绿化也很好,空气很清新。

江逾白边走边踢路边的小石子,走到不知道是哪,忽然觉得这里的味道有点潮腥,抬眼望去,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

湖是月牙形的,一旁的牌子上写的是“月牙草甸”,倒是很形象。但这月牙草甸不是重点,真正吸引江逾白的地方,是湖边的一块草坪。那块草坪上的草很茂盛,即使没有人工打理也生的整齐,小草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江逾白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他缓缓蹲下身用手拨弄草尖,口腔疯狂分泌唾液。

旁边一队情侣经过,女生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江逾白触电般收回手,装作只在系鞋带。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不行,人太多了。

他默默记下这片草的位置,恋恋不舍的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回了寝室,其他三个室友都不在,沈屿白打球去了,周砚陪他打球去了,至于顾时屿,他的行程从来不和其他人说,所以江逾白也不知道。但这是件好事,江逾白在寝室里至少不用绞尽脑汁说谎。江逾白试图冷静下来。这里翻翻那里走走,坐了几秒又站起来,站了几秒又坐下去,脑子里全是那片嫩绿的草地。很明显,根本镇定不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八点,江逾白迫不及待穿上鞋,飞奔向那片他垂涎已久的草坪。

江逾白几乎只用了10分钟就到了月牙草甸,此刻正疯狂大喘气。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确认四周无人后,蹲下身,伸手轻轻捻起一根小草,送进嘴里嚼了嚼,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爆开,口感也是一顶一的好。

江逾白不再犹豫,攥着一把草,小口往嘴里塞。但是没吃几口,嘴里有些刺痛,应该是被草划破了,而且这样吃效率未免太慢了。

江逾白只思考了一秒,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他起身环顾了一圈,视线锁定一棵桂花树,茂密的绿叶中,探出几株淡黄色的桂花,散发着丝丝甜香。

他跑到桂花树下,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一道略微刺眼的白光闪过,一米八的大小伙不见了,衣服摊在地上,从里面钻出来一只和脸差不多大的垂耳兔。他的毛是雪白的,两只耳朵垂在脸侧,耳尖的毛是浅粉色的,很好看。他轻轻抖了抖,像在适应这个新身体。

他围着草坪跑了两圈,在一块颜色稍微深一点的草地停下来,张大嘴开始埋头苦吃,耳朵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耳尖那处淡粉色在路灯下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