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长乐宫中新生涯
清辉殿外,月华如水。
夙欲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老桂树。树影婆娑,在月光下投落斑驳的光影。
他已经在凤国皇宫中住了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来,四个孩子渐渐适应了皇宫的生活。凤曦河被立为太子,搬入了东宫长乐宫。凤欲潇和凤欲河被封为皇子,分别住在文华殿和武英殿旁的偏殿。凤思河年幼,由夙欲亲自照料,住在清辉殿的后殿。
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可夙欲的心,却始终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知道……他的生命中缺少了什么。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仿佛灵魂的某一部分被生生剥离,只留下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空洞。
东宫长乐宫。
凤曦河站在殿前,望着那块崭新的匾额。
"长乐宫"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光灿灿,庄严而华贵。
他被立为太子了。
这个身份来得突然,却又仿佛理所当然。他是四个孩子中最年长的,自然要担起这份责任。
"太子殿下。"
身后传来一声通报,凤曦河回过头,看见一个小太监正躬身站在那里。
"何事?"
"陛下请太子殿下前往乾清宫觐见。"
凤曦河点点头,整了整衣冠,随着小太监向乾清宫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御花园中的花正在盛放,看见宫人们来来往往,看见这座皇城的繁华与庄严。
这是他新的家。
他要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守护弟弟妹妹,在这里……等待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只是偶尔在深夜梦醒时,他会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穿着白衣,站在月光下,对他温柔地笑。
可他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脸。
清辉殿中,夙欲正在给凤思河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凤凰,住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
他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怀念。
凤思河靠在他怀里,听得入神。
"凤凰?凤凰是什么?"
"凤凰是一种神鸟。"夙欲轻声道,"它有五彩的羽毛,能浴火重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讲这个故事。
他只知道,每当他想到凤凰时,心中就会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
仿佛……他曾经见过真正的凤凰。
那温暖里夹着一丝隐痛,像极了一道愈合已久、却又会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疼的旧伤。他低头看着思河的小脸,指尖在她的发梢上轻轻摩挲,连自己都未察觉,那只手已微微泛凉。
"爹爹,凤凰好看吗?"
"好看。"夙欲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它是世间最美的鸟。"
凤思河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
"那凤凰有没有爹爹?"
夙欲愣了一下。
"爹爹"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尘封的门。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穿着白衣,站在月光下,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
"爹爹……"
夙欲喃喃低语,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想起了什么?
不……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爹爹?"凤思河见他神情恍惚,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爹爹你怎么了?"
夙欲回过神来,低头望着女儿的脸。
"没什么。"他揉了揉凤思河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爹爹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想起了什么事?"
夙欲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爹爹在等一个人。"
"等谁?"
"爹爹不知道……"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爹爹不知道他在等谁,但爹爹知道……他一定会来。"
乾清宫中,凤明帝正在批阅奏折。
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落在墙上,忽明忽暗。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奏折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他的视线落在某个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得让他的心口隐隐作痛。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最近他总是这样。
每当夜深人静,每当独处无人的时候,他的心口就会莫名地疼痛。
仿佛……他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
"陛下。"
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太子殿下求见。"
凤明帝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神色:
"宣。"
不一会儿,凤曦河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凤明帝望着这个孩子,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不知为何,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看着凤曦河,他的心中会涌起一股奇异的亲切感,仿佛……这孩子与他有着某种血缘上的联系。
"免礼。"他挥了挥手,"坐吧。"
凤曦河坐下,凤明帝看着他,忽然问道:
"曦河,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凤曦河愣了一下,沉思片刻,恭敬地答道:
"回父皇,儿臣只求能为父皇分忧,为凤国效力。"
凤明帝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倒是懂事。"他轻叹一声,"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太虚宫中……"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太虚宫?
那是什么地方?
他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
凤明帝的眉头微微皱起,试图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父皇?"凤曦河见他神情异样,轻声唤道。
凤明帝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朕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而迷茫。
"朕最近总是这样。"他喃喃低语,"总是想起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事。"
夜深了。
夙欲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手中握着一枚玉佩,那是四个孩子出生时便佩戴的,也是他唯一从那片迷雾中带来的东西。
玉佩温润,触感微凉。
每当握着它,他的心就会莫名地平静。
仿佛……只要有这玉佩在,他就不会失去什么。
可他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很重要,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
"你在哪里……"
他轻声呢喃,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
窗外,月亮又圆了。
夙欲望着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若想我,便看看月亮。"
这是谁说的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听过最美的情话。
乾清宫中,凤明帝从梦中惊醒。
他又梦到了那个白衣身影。
那人站在悬崖边,身后是熊熊烈火。他回过头,对凤明帝笑了笑,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眷恋。
"等我……"
他听到那人轻声说。
"等我回来……"
然后,他便消失在了火海之中。
凤明帝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心口剧烈地跳动着。
又是这个梦。
他已经做了无数次这个梦了。
每一次,他都想要喊住那个白衣人,却怎么也叫不出声。
每一次,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消失在火海之中。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几乎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他下床,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月亮。
月光清冷,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照得格外苍白。
"等我……"
他轻声重复着梦中的话语。
"你在等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心很痛。
仿佛……他失去了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夜风掠过殿外的桂树,沙沙作响。凤明帝伸手按在胸口那一道隐痛之处,指节微微发白——那痛不是病痛,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沉睡了太久,正一寸寸地醒来,又一寸寸地呼唤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