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淮的失控
横店,晚上十一点。
陆景淮刚刚结束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他在戏里演的是一个运筹帷幄的摄政王,杀伐决断,从无失手。
但此刻卸了妆的他,坐在保姆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屏幕上是一个热搜话题——#溪餐CP双向奔赴#。
他点进去,一段剪辑好的视频自动播放。画面里,林溪和那个叫顾言之的男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她低头喝热可可,他侧头看她,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弹幕飘过密密麻麻的字:
“他们也太甜了吧!”
“顾言之看林溪的眼神真的不一样,那是演不出来的。”
“每日一问,溪餐CP什么时候官宣?”
“陆景淮公司这次捡到宝了,林溪虽然演技不行,但综艺感绝了!”
陆景淮把手机重重地扣在座椅上。
坐在前排的助理小张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自家老板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额角的青筋若隐若现。
小张跟了陆景淮五年,见过他拍打戏受伤缝了十几针面不改色,见过他被对家全网抹黑淡然处之,见过他面对资本的威逼利诱寸步不让。
但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像是自己的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
“陆哥,”小张试探着开口,“回酒店吗?”
“嗯。”陆景淮没有睁眼。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明灭灭的光落在陆景淮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经纪人芳姐发来的消息。
“陆总,《心动小屋》那边已经谈妥了,下周可以安排你空降。但你真的想好了吗?这样一来你和林溪的关系——”
他直接关掉了屏幕。
想好了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
三年了,他和林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他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讨好家里的佣人,看着她熬夜背剧本第二天还是演得一塌糊涂,看着她生病了也不敢告诉他、自己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合约。
他告诉自己,他不需要任何人。
可每个深夜,他都会打开手机相册,翻看那些偷拍的照片。那些照片他从来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因为每一张都写满了他的秘密——她窝在沙发上睡着时歪掉的刘海,她吃到甜品时眯起的眼睛,她在花园里追蝴蝶时被风吹起的裙摆。
他存了三年,存了上千张。
每一张都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陆景淮下了车,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
他站在酒店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了起来。
“喂?”林溪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迷茫,软得像一片羽毛。
陆景淮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是我。”
对面的声音立刻清醒了几分:“陆……陆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陆总。
三年了,她一直叫他陆总。
以前他觉得这个称呼没什么,现在却觉得格外刺耳。
“没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听说你去参加综艺了。”
“嗯,芳姐安排的,”林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了?我是不是给公司添麻烦了?那些热搜我会——”
“没有。”陆景淮打断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溪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玩得开心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林溪显然是愣住了。在她的记忆里,陆景淮从来没有问过她开不开心。他们的对话永远围绕着工作安排、行程通知、以及一些必要的社交应酬。
他问她玩得开不开心?
“还……还好,”林溪回答得有些磕巴,“大家都挺照顾我的,录节目也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
陆景淮抬头看着夜空。横店的星星很亮,但他此刻想的却是那个在别墅里、可能正蜷在被窝里和他打电话的女孩。
“林溪。”
“嗯?”
“合约的事……”他顿了一下,“等你录完节目再说。”
挂掉电话之后,林溪愣了很长时间。
她总觉得陆景淮今天的语气不太对。平时的他冷得像一块冰,说话永远言简意赅,从不拖泥带水。
可刚才那句“玩得开心吗”,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度。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别自作多情了,林溪。
他只是随口一问。
而在横店的酒店房间里,陆景淮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相册。
他翻到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从直播间截的图。画面里林溪蹲在草地上逗猫,笑得眉眼弯弯。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了和芳姐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用下周,能多快就多快。”
发完这条消息,他关掉手机,把自己扔进床里。
天花板的灯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想起今天在片场听到的一段对话。两个场务小姑娘在休息时间凑在一起刷手机,一个说“林溪和顾言之真的好配啊”,另一个说“对啊对啊,我觉得他们肯定会在一起”。
在一起。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忍了三年。
他忍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