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切割。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顺,像一条铺满碎石的河床,水流不急,踩上去有些硌脚但也不算疼。王一博把黏人的功力修炼到了极致——他在肖战工作室那个沙发上放了条薄毯,又陆续搬来一个颈枕、一只柴犬玩偶和一套小茶具,大有把这里改造成第二办公室的架势。肖战嘴上说他"鸠占鹊巢",转头却去买了副王一博爱喝的茉莉花茶搁在柜子里。
五月的时候两人去了趟海边。王一博推了三天的工作,租了间临海的小院,每天做的事就是在潮水褪去的沙滩上牵着手散步,要么就窝在院里晒着太阳发呆。Alpha的信息素在海风里变得更清淡了,混着咸湿的空气,温柔地裹着肖战的Omega腺体,两个人就这么懒洋洋地过了三天。
第四天傍晚肖战坐在院里的藤椅上看海,夕阳把水面烧成一片橘红。王一博从屋里端了杯热茶出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椅子太窄,他侧过身子把腿搭在扶手上,人挤过来靠进肖战怀里。
"干嘛?"肖战低头看他,对方仰着脸,下巴搁在他胸口,那双圆圆的眼睛被夕阳映成了琥珀色。
"靠一会儿。"
"你这样我没法喝茶。"
"那就不喝。"王一博伸手把他手里的茶杯拿走放在地上,然后搂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腹部。Alpha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透进来,肖战的Omega信息素不自觉地开始往外溢,甜橙味掺进夕阳里。
他低头看着王一博的头顶,发丝软软地蹭在他衬衫前襟上,乖得像只收起爪子的金毛。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投在青石板地面上。
"一博。"肖战轻声开口。
"嗯?"
"……没什么。"
王一博把脸抬起来看他,歪了歪头:"你想说什么?"
肖战摇摇头,手指插进他发间慢慢梳着。他刚才差点把"我爱你"说出口了。但那三个字太重了,重到一旦说出来,就好像把刀刃也递到对方手上了。
回程的飞机上王一博靠着他肩膀睡着了。肖战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层,手机里那个加密文件夹弹出了上次的备忘录。他划开看了一眼——"第六年。我爱你。"——然后锁了屏。
系统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悄悄弹了一条不带警告色的提醒:
【宿主:情感绑定已达高危等级。建议逐步进行情感切割,以避免任务完成后宿主精神崩溃。】
情感切割。肖战默念这四个字,偏头看了看肩上的Alpha。王一博睡着了还攥着他的手指,掌心温热,指节用力。
他怎么切。
七月肖战的发情期突然提前了。那天他正在工作室改稿,忽然一阵潮热从后颈腺体翻涌上来,烫得他笔都握不住。抑制剂用得太频繁了,身体开始产生抗性,药效越来越短。
他踉跄着去了休息室反锁门,蜷在沙发里等着那股热潮过去。Omega的信息素失控地往外溢,甜橙味浓到几乎刺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摸出来看见王一博打了三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语音消息是:"我到楼下了,你给我开的门密码是多少来着?"
肖战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咬着袖口忍着呜咽。腺体在烧,Omega的本能在尖叫着呼喊他的Alpha,但他不能拨那个电话。上次王一博生日那晚是个例外,当时他的状态稳定,足够清醒。现在这种失控的状态,如果让SSS级的Alpha闻到他的发情期气味,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等了十分钟自己熬过去,浑身湿透了地从休息室出来时,王一博已经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等着了。Alpha的表情很奇怪——像闻到什么又不敢确认,目光在肖战潮湿的鬓角和泛红的颈侧扫了一圈。
"你发情期到了?"王一博站起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过去了。"肖战退后半步,"用了抑制剂。"
王一博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肖战后退的那半步,眼底的光暗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Alpha慢慢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退回到沙发上坐下,把带来的午餐盒推了推。
"吃了吧。我走了,晚上还有个会。"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肖战看着他的背影——Alpha的步子比平时快,肩膀绷着,右手攥成了拳。
"一博。"肖战叫他。
王一博在门口停住,没回头。
"……对不起。"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终于偏过半张脸来。从那个角度肖战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角和绷紧的下颌线。
"不用说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平,"你要用抑制剂就用,我避开。你让我等我就等。你让我……"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把话说完,推门走了。
肖战站在工作室中间,Omega信息素还带着发情期过后的虚弱,在空气里飘散着。他用过的抑制剂空瓶从口袋里掉出来滚到地上,塑料壳磕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把空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坐到桌前打开那个保温盒。饭菜还是热的,糖醋小排,炒青菜,一碗米饭,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记得吃。没放香菜。"
肖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嚼着嚼着突然停住了,因为尝到了一点咸——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掉进了饭里,混着糖醋汁一并咽下去了。
隔天王一博还是照常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拎着两杯奶茶推门进来,往沙发上一窝开始刷手机。只是他不再主动往肖战身边凑了,肖战画稿的时候他安静地待在几米外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
那距离不长,但从那天之后就没再缩短过。肖战偶尔抬头看他,Alpha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柴犬玩偶,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肖战想开口叫他过来,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系统那句话。情感切割。也许这就算开始了。
但王一博从来不在他面前表现出难过。Alpha的信息素收得干干净净,连那缕苦味都藏起来了,仿佛用一层透明的壳把自己整个罩住。只有肖战看见他手机相册——某次他弯腰捡东西时余光瞥见的,屏幕上是他们海边的合照,两个人挤在藤椅里,夕阳把脸照得模糊,但笑得很开心。
王一博点了"设为壁纸",然后锁屏。
肖战直起身坐回工作台前,手指搭在键盘上打了很久的字,全是乱码。他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他打开备忘录,在那行"第六年。我爱你"下面加了一行字:"我也怕。"
但他怕的不是被标记。他怕的是六年之后,他走了,那个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一辈子"的人,要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