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春深
四月将尽，西安的春天已经到了最深浓的时节。
槐花开了满城，一串串乳白色的花穗垂挂在枝头，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每一条街巷。晚樱的花瓣开始飘落，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一条粉红色的地毯上。
肖战工作室的项目进入了收尾阶段，他终于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加班了。某个不用加班的周末下午，他突发奇想，说要带王一博去放风筝。
“上次放过一次了。”王一博提醒他。
“上次是端午，现在是春天，不一样的。”肖战从储物间翻出一只崭新的风筝——是一只燕子的造型，翅膀上绘着青色的花纹，尾巴修长，“我前两天路过文具店买的，一直没机会放。”
王一博看了看那只风筝，又看了看肖战期待的眼神，没有拒绝。
他们去了环城公园。周末的公园里人不少，草地上有野餐的一家三口，有遛狗的老人，也有和他们一样来放风筝的人。天空中已经飘着好几只风筝了，有金鱼、有蜈蚣、有老鹰，在高高低低的位置摇曳着。
肖战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草地，开始组装风筝。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偶尔帮他递一下线轴或胶带。
“好了！”肖战组装完毕，举起那只燕子风筝，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起飞！”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肖战跑了整整三趟，风筝不是在起飞后立刻栽下来，就是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后缠到了树上。最后一次，风筝挂在了枝头，他怎么扯都扯不下来，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王一博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接过线轴，轻轻抖了抖线。一股凡人看不见的微弱灵力顺着风筝线传导上去，挂住风筝的树枝轻轻晃动了一下，风筝便脱离了束缚，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肖战接住落下来的风筝，有些惊讶地看了王一博一眼：“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好。”王一博面不改色地说，把线轴递还给他，“再试一次。”
这一次，风筝终于顺利地升上了天空。肖战慢慢地放线，燕子风筝越飞越高，在蔚蓝的天幕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青色的尾羽在风中猎猎飘扬。
“飞起来了！”肖战把线轴塞到王一博手里，“你来握着，我去那边拍张照。”
王一博接过线轴，握在手里，感受着风筝线上传来的拉力。那是一种奇妙的触感——线的那一端连接着一只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风筝，而这根细细的线，是它和地面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忽然想起了那枚玉简，想起了那道连接着他和肖战的无形纽带。
也是这样的细，也是这样的坚韧。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在高空中翱翔的燕子风筝，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肖战拍完照走回来，看见王一博仰头望着天空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光影斑驳。他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王一博察觉到他的动作，转过头来：“你拍我？”
“拍风筝。”肖战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顺便拍到了你。”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重新抬头望向天空。
他们在公园里待了一整个下午。风筝飞得很高很高，线轴上的线几乎放尽了。直到夕阳西斜，他们才开始收线。收线比放线费力得多，两个人轮流操作，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风筝收回来。
回家的路上，肖战扛着那只燕子风筝，王一博走在他旁边。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槐花的人行道上交叠在一起。
“今天开心吗？”肖战问。
“嗯。”王一博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开心。”
肖战笑了，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他走路时有意无意地靠近了一些，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在暮春的晚风中，并肩走回了家。
谷雨过后，西安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傍晚开始下，一直到深夜也没有停歇。雨势不大，但很绵密，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催眠曲。
肖战窝在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但并没有认真在看。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王一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也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取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翻书的声响。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或沉闷，反而有一种舒适的默契——即使不说话，也知道对方在身边。
“肖战。”王一博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肖战翻书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王一博。后者依然低着头，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表情被垂下的刘海遮挡了大半，看不真切。
“怎么突然问这个？”肖战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是随便问问。”王一博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明天会不会下雨”一样随意，“凡人的寿命有限，神仙的寿命无限。总有一天，你会先走。”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进了肖战的心里。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持久的、隐隐的酸胀感。
他放下书，坐直了身体，认真地看着王一博：“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王一博没有回答。
窗外的雨声填补了这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以前我觉得，我会回到天庭，继续做我的财神，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肖战：“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肖战对上他的目光，发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悲伤，不是迷茫，而是一种近乎决然的平静，像是已经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他的心忽然揪紧了一下。
“一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掉的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深。肖战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感又浮了上来。但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往王一博的方向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一些。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王一博没有回答，但他微微侧过头，靠在了肖战的肩膀上。
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