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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场边短暂驻足,她差点忘了鬼飞球叫什么

第三章

草屑粘在鞋跟,每踏出一步,都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响。

莉娅靠在魁地奇球场最下层围栏,下巴抵着生锈横栏,指尖无意识抠着笔记本金属线圈。卷边的金属棱磨得指腹阵阵发麻。

笔记本摊开空白一页,风掀起纸页哗哗作响。她伸手按住纸面,笔尖悬停半空,墨水慢慢晕开一块黑点,越扩越大。

她想不起要写下什么。

球场上空人影交错,猩红与明黄队服缠作一团。一颗红球高速掠过球门,守门员整个人倒挂扫帚向外扑,衣摆被狂风灌满,五指全力张开。

没能拦住。

红球撞上木质门柱,闷响一声,重重弹向草地。

这颗球的名字,卡在脑子里。

笔尖轻轻一颤,墨渍在纸上拉出一道歪斜长线。

她明明认得。连续五年观看魁地奇赛事,去年决赛,她盯着这颗球足足九十分钟。她清楚球体是皮革缝制,清楚重量,清楚击球手挥棒击中它时发出的声响。

可那个词汇像被门板死死挡住,她知晓门内存在答案,怎么都推不开。

“鬼飞球。”

她低声默念,唇瓣轻轻开合,话音转瞬消散在风里。念出口的瞬间,紧绷的心神稍稍松缓,笔尖落下:

“红色的球——”

文字写到这里,思绪再度落空。词汇又一次凭空溜走。她盯着纸面,忽然开始怀疑鬼飞球的拼写。Q-u-a-f-f-l-e?还是Q-u-a-f-f-e-r?

写了划掉,擦掉重写,反复几次,纸角被橡皮擦得薄如蝉翼,快要破洞。

“躲开!”

呼喊自上而下砸来。莉娅猛地抬头,视野里黑点急速放大——正是那颗红球,被击球手打偏轨迹,直直朝着围栏外侧飞来。

她没能做出反应。不是不愿避让,大脑跟不上眼前发生的一切,依旧困在拼写难题里。

一道红色身影自斜上方俯冲而至,坠落般迅猛。扫帚在距离她两英尺处骤然刹停,掀起的气流将她额前刘海尽数吹向脑后。那人伸手一捞,在球体撞上她之前,稳稳把鬼飞球抱进怀中。

屈膝缓冲,站稳身形。

是奥利弗·伍德。

他怀抱着球,胸口起伏不定,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成深褐。视线先落在掌心的皮球上,确认皮革表面没有磕碰痕迹,才缓缓抬眼望向她。

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一秒。

仅仅一秒。

无关心动,也谈不上讶异,只是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如同辨认一张浸水褪色的旧照片,轮廓依稀相识,细节却无从对应。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平铺直叙,裹挟着高速飞行过后的喘息。算不上质问,纯粹是不解。训练时段这片围栏外侧属于危险区域,他无法理解,为何有人会呆呆站在此处出神。

“路过。”莉娅回答。

捏着笔记本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纸页持续被风吹得震颤。伍德视线下意识扫向她手中物件——麻瓜线圈笔记本,横线纸张,和霍格沃茨通用的羊皮纸截然不同。

他没有流露半点好奇,只像瞥见一块形状寻常的石头,目光淡淡移开。

“站远一些。”他抱着鬼飞球转身,“我们练习长传,球体很容易偏出场地。”

“好。”

奥利弗已经再度升空。扫帚尾梢的枝条擦过她眼前,裹挟草屑与风的气息。莉娅留在原地凝望,看他重新停驻球门前方,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握扫帚的姿势标准得仿佛与生俱来之姿。

她低头看向笔记本。

纸上孤零零一行:

“红色的球——”

文字后方大片空白被墨水涂成黑斑。到头来,她依旧没能写下正确拼写。

不,她明明记得,单词是Quaffle。方才口中顺利念出。可当她试图将读音转化为字母书写,中间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知晓答案就在另一侧,伸手却触碰不到。

莉娅合上本子,转身离开。

没走出多远,球场再度传来呼喊,是塞德里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伍德!那是我们的鬼飞球!”

鬼飞球。

莉娅脚步一顿。经由别人口中说出,词汇清晰响亮,宛若钟声回荡。可轮到自己书写,它就凭空隐匿。

手揣进衣袋,指尖触到那张揉皱的羊皮纸,是最早那张写着“地铁票根”的纸片。长久反复摩挲,纸边早已起毛。她将纸片攥紧,迈步朝着城堡方向前行。

返程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途经移动楼梯时,莉娅遇见斯普劳特教授。教授怀中捧着一盆蔫垂的曼德拉草,叶片枯黄,色泽如同老旧羊皮。

“海瑟。”教授出声唤住她,“正好有事交代。温室第三排的伞菌明日清晨需要浇水,记得过去照看,别再让它们发出哭喊——上次那阵动静,直接把费尔奇引了过去。”

莉娅轻轻点头:“我记住了,教授。”

“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斯普劳特教授打量她一番,视线短暂落在麻瓜笔记本上,没有追问来历,“夜里早点休息,不要一直待到图书馆宵禁。”

“嗯。”

她继续向前走。楼梯移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响,莉娅手扶石墙,脑海忽然浮现一个疑问。

她刚刚为什么前往魁地奇球场?

站在围栏边发呆时,心里思索的内容又是什么?

竭力回溯走向球场前的思绪,抓住的只有零碎片段:风、红色皮球、一个亟待确认的细节。究竟是什么细节,再也回想不清。

仿佛前往球场的这段记忆被生生截断,只剩起点与终点,中间路途一片漆黑。

莉娅靠着楼梯转角墙面,缓缓坐落在石阶上。

冰凉石墙透过长袍抵住肩胛骨。她翻开笔记本,找到崭新空白页面,在那行未写完的文字下方,用中文落笔:

“记忆缺失了一段过程。我想不起来自己前往球场的缘由。”

目光长久停留在这行字迹之上。

随后翻向前方书页,找到那页被墨水弄脏的记录。上面写着一段她毫无印象写下的观察:

“奥利弗·伍德。守门员。训练开始前习惯练习俯冲,说是双手容易发冷。”

视线落在文字上,一种寒意慢慢爬上后背。

今日她亲眼目睹他俯冲接球、屈膝落地缓冲,所有动作,和笔记记录完全吻合。可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她尚且没有观看这场训练。

她究竟是如何知晓?

不属于现场观察,也不是逻辑推测。来源无从解释,像记忆,像预言,又像是她曾经读过一本详尽记录着奥利弗一切的书。

莉娅合上笔记本,紧紧按在胸口。

楼梯持续移动,带着她转向另一层回廊。她没有起身,任由石墙带着自己变换方位。远处球场隐约传来呼啸风声,像是一门她慢慢听不懂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