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舞台
全球赛的举办地在韩国首尔。
十二月的首尔比沪市冷得多，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机场跑道旁边的草坪上还残留着薄薄的霜。王一博从机舱走出来的时候被冷风吹得一缩脖子，肖战在后面伸手帮他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这边比家里冷，你包好。”
“嗯。”王一博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偏头看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肖战——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口翻得很整齐，手里提着两个包，里面装着外设和一些随身物品。两个人并肩走在廊桥上，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出国打比赛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但王一博知道，这是肖战第一次以非解说的身份陪他参加比赛。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在首尔江南区，离比赛场馆只有十分钟车程。酒店不大但很干净，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道，街道两旁种着银杏树，叶片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在十二月的冷风里微微颤动着。王一博把行李箱推到墙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景，然后转过身看着肖战，说了一句：“你紧张吗？”
肖战正在整理桌上的东西，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我紧张什么？我又不上场。”
“但你第一次不是以解说的身份来的。”
肖战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一下：“被你发现了。”
“你从下飞机开始就不太说话。平时你坐车会看窗外，今天你一直在看手机。”王一博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你在想什么？”
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在想这里以前是我不够强的地方。现在你来了。”王一博看着他，伸出手，把他的手从整理的动作里拿过来，握在掌心里：“那你看着我赢。”
比赛前两天是小组抽签仪式。FG分在了B组，同组的对手有韩国赛区的头号种子“SKY”——一支以运营和后期团战著称的队伍，全国赛三冠王，是目前公认的韩国最强的战队之一；有欧洲赛区的亚军“PHANTOM”——以战术多变和个人操作闻名，队内中单ID叫Echo，被评价为全国赛最具创造力的选手之一；还有一支外卡赛区的队伍“WILDCARD”，虽然整体实力偏弱但偶尔会有惊艳发挥，是那种稍不留神就会被爆冷的队伍。
肖战坐在酒店的床上看完了整个抽签过程，王一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等直播结束之后，肖战才关掉手机屏幕，偏头看向王一博：“SKY是以前把我打退役的那支队伍。”
王一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看着肖战，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帮你打回去。”
“他们很强。”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打回去。”
肖战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你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抵达首尔之后的两天，FG和STORM共享了同一个训练室。这也是Legend通过私人关系协调的——他把两队的教练拉到同一个群里说“全球赛是大家的事，不分你我”，所以两个赛区的队伍破例申请了共用训练设施。STORM的人到得比FG早了一天，王一博推门进去的时候Tempest正坐在电脑前打rank，听到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楼下便利店有热牛奶，给你带了一杯。”
“谢谢。”王一博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温的。
Thunder正在和周泽阳抢一台电脑——两个人说是要solo看谁更快，结果抢着抢着变成了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Thunder赢了，周泽阳不甘心地坐到旁边的电脑上去。方旭和STORM的射手坐在一起看韩国赛区的比赛录像，两个人的脑袋凑得很近，偶尔低声讨论一句什么。程朗和STORM的辅助在另一边谈论视野控制的话题，顾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泡茶，旁边还多了一杯——是给STORM的上单准备的。
训练赛的安排更加密集了。FG和STORM轮流和小组赛模拟对手风格的陪练队伍交手，每一场训练赛之后都会复盘，Tempest和王一博会坐在同一台电脑前反复看同一个团战画面，商量着用什么英雄、什么时候开团、怎么处理视野。两个风格迥异的中单选手在战术板前争论了半天，旁边的人听着听着都笑了——“你们两个一个凶一个稳，能吵到一起去也是缘分。”
肖战坐在训练室后面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大部分时间不参与训练赛的讨论，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在看什么资料，偶尔在用手机跟Legend聊天，偶尔会站起来走到王一博身后看他操作几秒钟然后退回去。他像是一块安静的背景板，不显眼但一直存在，像是训练室的一个固定坐标。
第三天下午，王一博从一场训练赛里退出来，摘下耳机起身去倒水。经过肖战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肖战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标题栏写着“FG全球赛B组小组赛——观战间”，画面上是FG第一场小组赛的BP界面回放。
“你在直播？”王一博问。
“不算直播。”肖战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就是闲着没事，开个直播间，把你们的比赛放一放，随便说几句。”王一博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在线人数，那个数字是四位数，而且还在涨。“你这叫‘随便说几句’？”
“我真的就说了几句。说你们的BP选得好，说你们配合默契，说——”
“说我了吗？”
肖战的手指停了一下。“……说了。”
王一博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弯下腰靠近了一点，“说我什么？”
“说你操作好、状态稳、能C。”
“还有呢？”
“……说你是这次全球赛最值得关注的中单。”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距离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映着的屏幕反光：“那你说得对。”
肖战仰头看着他，在他的目光里静静地坐了一两秒，然后轻轻开口说了一句：“你不去训练吗？”
“这就去了。”王一博直起身，走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了。但他坐下之后又偏头看了一眼肖战的方向——肖战正在调整麦克风，对着屏幕说了一句“刚刚解说员去喝了口水，我们继续看BP环节”。他的声音平稳而专业，像是在做一场正式的直播——只是没有官方镜头，没有搭档，只有一个人、一台电脑、和一个被所有人围在中间的比赛画面。
直播间里渐渐热闹起来。弹幕开始滚动——“战哥你这个直播间太宝藏了”、“这才是真·私房解说”、“比官方解说还专业”、“一博刚才是不是路过了”、“我看到了！他就站在战哥身后看了一眼屏幕！”、“他是不是看到你直播了？”肖战对着屏幕说了一句：“他看到了。他说我解说得好。”
弹幕刷得更快了——“战哥你脸红了！”、“你耳朵红了！”、“一博就在你旁边吧？”、“我刚看到一博在旁边笑了一下！”肖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但他的耳朵尖在屏幕光下泛着一层清晰的红色。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继续说比赛的事——像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做的那样，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用自己最擅长的技能，去描述那五个他最了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