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空荡荡的房间
王一博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们都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手机始终没有开机。宿舍的床板很硬,被子有股潮湿的霉味,和肖战公寓里那床总是带着柔顺剂清香的灰色棉被完全不同。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的只有洗衣房统一配送的劣质消毒水味。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夏之光胸前闪闪发光的小太阳,肖战冷着脸让他道歉的语气,还有最后肖战站在夏之光身边,像一道他再也跨不过去的墙。他用力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些画面赶出去,但它们像烙在视网膜上一样挥之不去。
第二天一早,王一博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上课。专业课老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记本上只画了一堆凌乱的线条,仔细看,隐约是一个太阳的形状。他烦躁地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团,扔进了桌肚。
课间的时候,潇潇给他发了条微信:"一博,你昨天怎么提前走了?肖总后来脸色好差,我们都吓到了。你没事吧?"
王一博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没事"。
他当然有事。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以前就算比赛输了、摔伤了膝盖,他都没这么难受过。那种难受是从心口往外蔓延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绵绵密密的疼,躲不开也甩不掉。
下午没课,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回肖战公寓方向的公交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每一站都熟悉得像刻在骨子里——路口的奶茶店,肖战偶尔会给他带一杯少冰少糖的芝芝莓莓;拐角的宠物店,肖战总说要养一只猫,但因为有洁癖迟迟没下定决心;再往前是那家他们常去的面馆,老板认得他们,每次都会多给肖战加一份牛肉,因为"小伙子太瘦了,得补补"。
公交车在公寓楼下的站台停靠,王一博站起来又坐下去,反复了三次,最终还是下了车。他站在公寓楼下,仰头看向肖战所在的那一层。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站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保安大叔认出了他,热情地打招呼:"小王同学!好久没见你过来了!肖先生今天好像在家呢,要不要我帮你开门?"
"不用了,"王一博退了一步,声音干涩,"我就是路过。"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在逃离什么。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他把肖战公寓里的东西都搬走了——牙刷、毛巾、睡衣、滑板、摩托车头盔,甚至他留在那儿充电的平板。他搬得干干净净,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真的不在意了。
可是他的心里,那个属于肖战的位置,却怎么搬都搬不走。
回到宿舍,他把那顶写着"85"的头盔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他伸手摸了摸头盔上肖战亲手绘制的图案——一条疾驰的流线,中间嵌着数字85,边缘是细密的火焰纹,每一笔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当时肖战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设计,废了十几稿,最后交到他手里的时候,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却笑着说"狗崽崽,比赛要加油啊"。
王一博的眼眶又热了起来。他赶紧把头盔翻了个面,不想再看。
接下来的三天,肖战没有主动联系他。王一博每天都会打开和肖战的对话框几十次,看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那些琐碎的、温柔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文字。肖战会拍下自己做的菜发给他,配文"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可惜某只小狗不在";肖战会提醒他"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记得带伞,别又淋成落汤鸡";肖战会在他比赛结束后的深夜发一句"回来了?粥在锅里,自己热"。
他一条一条地翻,从今年翻到去年,从前年翻到大一刚入学那会儿。每一条都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可此刻看起来,却让他鼻子发酸。
第五天的时候,王一博终于没忍住,给肖战发了条消息:"战哥,你吃饭了吗?"
他盯着屏幕,手心冒汗。消息发出去很久都没有回复,久到他以为肖战不会再回了,正准备把手机丢到一边,屏幕忽然亮了。
肖战回了一个字:"吃。"
王一博看着那个干巴巴的"吃"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以前肖战回消息会打好多字——"吃了,今天做了番茄牛腩,炖了两个小时,可烂了。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别又吃泡面"——现在只有一个"吃"字,冷漠得像群发的系统消息。
他又问:"战哥最近忙吗?"
这次肖战回得快了一些:"挺忙的。分公司那边有点事,要处理。"
王一博:"哦。那战哥注意身体。"
肖战:"嗯。你也照顾好自己。"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王一博盯着屏幕,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变得像两个不太熟的普通朋友,客套、疏离、找不到话聊。他忽然很害怕,害怕这种疏离会变成常态,害怕有一天肖战连这个"嗯"和"吃"都不会再回他。
他握着手机,心里空荡荡的,像那间被他搬空了物品的肖战公寓。
而此刻的肖战,正坐在自己公寓的客厅里,盯着茶几上王一博搬走后留下的那处空白。以前那里摆着王一博的滑板,各种颜色的轮子排成一排,和他的摩托车头盔放在一起,乱七八糟却充满生气。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块颜色稍微浅一些的地毯印记,提醒着他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
茶几上还搁着王一博忘了带走的一只无线耳机,白色的小东西,孤零零地躺在黑色茶几面上,像一只迷路的、找不到主人的幼兽。肖战伸手把它拿起来,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耳机外壳,想象着王一博戴着一只耳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样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骂着队友。
他深吸一口气,把耳机放进了自己书桌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不少王一博"遗落"的东西——一管护唇膏,一个用了半包的纸巾,一本看了一半的漫画,还有一张王一博随手画的、丑得不像话的他们两个的简笔画。画上两个火柴人靠在一起,一个高一点,旁边写着"战哥",一个矮一点,头顶写着"狗崽崽"。
肖战把抽屉关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他想,就这样吧,慢慢来,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他还是王一博的哥哥,他们两家还是最好的邻居,逢年过节还是会见面寒暄。只是不再有那些亲密的、暧昧的、超出兄弟情谊的日常了。
这是他选的路,他得走下去。
可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王一博正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他。王一博也不知道,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东西,正在以他无法察觉的速度,悄悄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