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少年不识爱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肖战公寓的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红豆的甜香,那是从半开放式厨房里飘出来的。王一博盘腿坐在客厅巨大的灰色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摊着一本《摩托车构造与维修》,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越过书页上沿,落在厨房里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上。肖战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他正用木铲翻动着锅里的栗子,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从容。糖色在热力下慢慢变深,包裹着每一颗饱满的栗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混着焦糖的香气,构成了这个午后最催眠的背景音。
“狗崽崽,过来尝尝,看甜不甜。”肖战的声音温和,带着点笑意,头也没回。
王一博“哦”了一声,放下根本没看的书,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走过去。他自然地凑到肖战身边,肖战已经用筷子夹起一颗剥好的、金黄油亮的栗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王一博张嘴含住,温热的甜糯瞬间在舌尖化开,他眯了眯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甜。”
他嘴里吃着东西,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流理台上另一个小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颜色深红的蜜渍红豆。肖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笑一声:“小馋猫,那个是留着做红豆沙冰的,晚上才能吃。”说着,却还是用手指捻起一小撮红豆,递到他嘴边。王一博理所当然地吃了,舌尖不经意地掠过肖战的指尖,肖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继续翻炒锅里的栗子。
“护膝带了没?”肖战问。
“带了,在后备箱。”王一博答得飞快,又补了一句,“但是真的好丑,我不想戴。”
“不行,”肖战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上次膝盖的淤青一个月才消。再让我看到你偷懒,我就没收你滑板的钥匙。”
“战哥——”王一博拖长了尾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叫‘战哥’没用,”肖战不为所动,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叫‘亲爱的’也不行。”
王一博撇撇嘴,退回到地毯上,重新拿起那本书。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也许是刚刚吃了热栗子的缘故。他喜欢肖战管他,这种被管着的感觉,让他觉得踏实,觉得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有一个永远不会变的锚点。他从小就这样,习惯了肖战给他安排好一切,从作业本上的签名,到比赛前的战术分析,再到如今公寓里属于他的那个房间。那个房间有他最喜欢的乐高墙,有整面墙的摩托车海报,还有和肖战卧室里同款的、柔软的灰色床品。
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依赖和习惯,到底意味着什么。
晚上是固定的小团体聚会。地点在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下,三五个好友围坐一桌,气氛热络。肖战自然地坐在王一博旁边,替他挡开服务员倒酒的举动,给他面前的杯子里添了杯温热的玉米汁。
“哎哟,肖大总裁,您这照顾弟弟的劲头,可真比亲爹还上心啊。”纪李挤眉弄眼地调侃,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晃了晃。
“就是,”另一个朋友附和,“看看一博,再看看我们,都是爹不疼娘不爱的。”
王一博咬着玉米汁的吸管,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语气认真:“战哥就是哥哥啊,从小照顾我习惯了。”他说的理所当然,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暧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确定。
肖战端着酒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杯壁上的水珠无声地滑落。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得体的笑容,侧过头,像往常一样调侃了一句:“是啊,从小带大的弟弟,操心的命。”他举起酒杯,和纪李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里那阵细微的、酸涩的紧缩。
“一博,听说你在学校滑板社玩得挺好啊?有没有遇到什么漂亮姑娘?”话题一转,落到了王一博身上。
王一博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潇潇那张明媚的脸和利落的短发。“有一个朋友,叫潇潇,滑板玩得特别野,性格也火辣,挺有意思的。”
“火辣?朋友?”纪李立刻来了精神,“什么朋友?女朋友?”
“不是!”王一博立刻否认,皱了皱眉,“就是好朋友,一起玩滑板的哥们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旁边的肖战放下了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听到王一博用带着点欣赏的语气描述那个叫潇潇的女孩,心里的酸涩感又浓了一分。他认识的王一博,很少会这样主动地、带着兴味地去谈论一个外人,尤其是女孩。
回到家,公寓里已经恢复了安静。肖战把剩下的栗子放进冰箱,开始收拾厨房。王一博则抱着平板,缩在沙发里,似乎在和什么人打字聊天,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浅笑。肖战擦着流理台,目光扫过王一博的背影,心里那根名叫“距离”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淡。
“哦,潇潇,”王一博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眼睛,“她说她搞到了下个月摩托车展的VIP票,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潇潇?”肖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听不出波澜,“那个滑板社的女孩?”
“对啊,她超厉害的,还是个机车迷。”王一博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同好的欣赏,“她说她爸收藏了好几辆哈雷,改天带我去看看。”
肖战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擦干的碗碟放回橱柜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响。他走过去,俯身拿起茶几上王一博忘记合上的护膝,顺手放进了玄关处的鞋柜上。“明天出门别忘了。”
“知道啦,战哥。”王一博头也没抬,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肖战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心里忽然有些发堵,那种“被需要”的笃定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转身走向书房,轻轻关上了门。阳台上,他拨通了刘海宽的电话,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疲惫。
“喂,阿宽,出来喝一杯?”
电话那头传来刘海宽爽朗的笑声:“怎么,我们肖大总裁也有借酒消愁的时候?行,老地方,等你。”
挂了电话,肖战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王一博依然窝在沙发里,像一只毫无防备的、慵懒的猫。他深吸一口气,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动作轻缓地换鞋,开门,又轻轻带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屋内暖黄的灯光和少年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王一博听到关门声,才抬起头,视线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他有些疑惑,肖战最近好像经常晚上出去。他也没多想,给肖战发了条微信:“战哥,出去啦?少喝点酒。”
半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是肖战的回复,简短的两个字:“知道。”
王一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便把手机丢在一旁,重新点开了和潇潇的对话框,兴奋地讨论起月底的摩托车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