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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剧组聚餐

横店四月的天说变就变,下午还飘着点雨丝,入夜后空气凝滞,湿热难当,剧组包下的火锅店藏在影视城后面的小巷里,招牌旧了,红漆剥落,但里面热气腾腾,二十几号人围了三桌,啤酒瓶碰得叮当响。

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玻璃杯,杯底沉着几颗没化完的冰块,不太能吃辣,面前的红汤锅只敢偶尔伸伸筷子,多数时候在清汤里涮点青菜,副导演举着瓶子过来,说要敬男主一杯,感谢这段时间扛住大夜戏,肖战笑着站起来,还没端杯,旁边伸出一只手,把杯子截走了。

他愣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知道是谁,甚至在那只手伸过来之前,就隐约期待着。

“肖战老师胃不好,喝不了这个,我来替他吧,”

说完,王一博仰头喝完,喉结滚了滚,杯底朝下亮了亮。

“刘导,这杯敬您,辛苦了。”

副导演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拍着王一博的肩膀说年轻人仗义。

肖战慢慢坐回去,看了王一博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辣的还是酒上了头。

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总是记得,记得胃不好,记得不能喝冰的,记得所有的软肋。

忽然生出了几分惶恐,这份好太重了,重得怕还不起。

“喝了几杯了?脸都红了,”肖战低声问,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嘴上埋怨着,心里却在心疼,这人明明不能喝,还硬撑着替挡,傻不傻?

王一博伸出三根手指,又缩回去一根,嘴角还硬撑着:“……两瓶,小事,”

其实早就头晕了,胃里烧得厉害,可看到肖战皱眉的样子,王一博觉得什么都值了。

他不想让肖战担心,更不想让肖战觉得自己没用。

“别硬撑,不行就别喝了。”

“真没硬撑,”王一博夹了块毛肚放进嘴里,辣得眯起眼,声音含糊却固执,“吃你的,别管我,没事,”

王一博嘴上逞强,心里却在想,别管我,越管越舍不得。

“别硬撑,不行就别喝了,”

随后,肖战没再说话,低头喝了口温水,确实胃不太舒服,下午那场哭戏耗了太多精力,此刻胃里空落落的,泛着酸,王一博像是察觉到什么,把一盘红糖糍粑往手边推了推。

肖战看着那盘糍粑,心里一震,爱吃这个,很少有人知道,连助理都不清楚,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对方却已经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东西。

*

酒过三巡,桌上已经倒了两三个,王一博趴在桌上,侧着脸,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醉得不轻,肖战推了推:“一博?还能走吗?”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心里却在着急,醉成这样,待会怎么回去?

王一博没抬头,手却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肖战的手腕,掌心很烫,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练舞留下的,肖战僵了一下,想抽回来,王一博却抓得更紧了。

肖战心跳漏了一拍,那温度烫得心慌,他不敢动,怕一动就惊醒了什么。

“战哥……”王一博声音含混,吐字不清,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你身上……好香……酒味熏得慌,我真难受,”

王一博其实没醉到那种程度,可酒精让胆子大了起来,借着酒意,才敢这样抓着,才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桌上还有没散的人,场记正跟灯光师扯着嗓子聊下一场戏的分镜,肖战耳根发热,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王一博的脸:

“醉糊涂了吧?说什么呢,这么多人看着,”

肖战嘴上嗔怪着,心里却乱成一团,那声战哥叫得太软了,软得心尖发颤。

“没醉……”王一博眯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里还在固执地重复,“就是酒味重,太重了……”

王一博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再说就要露馅了,可舍不得放开那只手腕,那是三年来第一次真正触碰到肖战,他不想松手,死都不想。

坐在对面的化妆师小赵哟了一声:“哎哟,一博这是真喝多了吧?平时多高冷一人啊,没想到喝醉后居然会撒娇了?”

肖战干笑两声,半拖半扶地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王一博个子高,骨架沉,大半重量压过来,走得有些踉跄,制片人还在后面喊:

“小王没事吧?要不要叫车送你们?”

“不用,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您放心,”肖战摆摆手,把王一博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

夜风一吹,王一博打了个激灵,脸埋进肖战颈边,头发扫在下巴上,有点痒,肖战偏了偏头,闻到身上混着酒气的薄荷洗发水味道。

心跳快了起来,那呼吸就落在颈侧,温热而潮湿,肖战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肖战暗暗告诫自己,这只是送一个喝醉的同事回去,不要多想,千万不要多想!

“站好,别往身上倒……”肖战喘了口气,拦了辆出租车,“这样扶不住,”

他嘴上抱怨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怕真的摔倒。

王一博倒是听话,只是整个人倚在肖战身上,手臂横在腰后,肖战报酒店名字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眼,没说话。

肖战把王一博往窗边带了带,想拉开点距离,然而,对方却又固执地靠过来,额头抵着锁骨,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了。

肖战僵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怕惊醒对方。

肖战盯着窗外掠过的路灯,灯光昏黄,不断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又移开,忽然想起刚才在桌上,王一博挡酒时干脆利落的样子,和平日里那个冷着脸的酷盖判若两人。

心里又酸又软,这个人到底有多少面?每一面都心动,又每一面都心疼。

忽然很想知道,在那层冷淡的壳下面,到底藏着怎样一颗滚烫的心。

*

不多时,两人下了车,来到了酒店电梯里。

电梯里只有两人,金属门合上,映出两个歪歪扭扭的影子,王一博忽然侧过头,呼吸落在耳侧,带着酒气。

“三年了……”声音很轻,近乎自语,尾音微微发颤,“肖战……我总算等到这天了,”

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如今这个人就在怀里,却连表白都不敢。

王一博借着酒意,才敢把这份委屈说出来,可又不敢说得太多,怕吓跑对方。

肖战扶着王一博的胳膊,盯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楼层数字一路攀升,以为这是醉话,没接茬,只是轻轻拍了拍后背:

“马上到了,再撑一下,好不好?”

王一博没再出声,他闭上眼,把脸埋进肖战的颈窝,心里一片悲凉。

肖战没接话,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懂?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很难过啊。

自己借着酒意才敢说的话,在对方眼里不过是醉后的胡言乱语。

肖战刷开房门,把王一博扔到床上,床垫弹了两下,王一博仰面躺着,T恤卷上去一截,露出腰线,肖战扯过被子盖在对方身上,转身想去倒杯水,目光扫过床头柜,脚步顿住了。

眯眼顺着对方的视线,王一博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那本写真集像是一个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那里放着一本写真集。

封面是肖战的脸,三年前拍的,限量发行,早就已经绝版,记得当时留了两本,一本在重庆家里,一本不知道塞在哪个箱子底,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肖战站在床边,脑子嗡嗡作响,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在了一起王一博知道胃不好,记得爱吃红糖糍粑,连三年前的写真集都翻得卷了边。

这不是普通的喜欢,这是……

王一博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肖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王一博的肩膀,假装没有看见那本册子。

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可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来整理自己乱成一团的心。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睡吧,”肖战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晚安。”

然后肖战关了床头灯,轻轻带上了门。

门轻轻带上的瞬间,王一博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眼底一片清明,酒意早醒了大半。

翻身看向床头柜,那本写真集安静地躺在那里,嘴角绷紧,又慢慢松开,抬手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叹了口气。

*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暗下去,肖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光照得脸发白,点开微信,找到王一博的头像,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肖战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塞回口袋,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来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敢轻易回应,怕回应了就是一辈子,而自己还没准备好。

楼道很长,脚步声很轻,肖战刷开房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屋里没开灯,只有漏进来的一线月光,他忽然觉得有些累,和身体无关,那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从心底漫上来,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