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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印记

“好热!”

如王一博所愿,肖战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大亮,被阳光晃到眼睛的人,揉着眼皮嘟囔道。

“刚打的水,师傅可要喝点?”

肖战方才睁开眼,便撞见王一博握着一个扁圆瓜形棱身水壶朝他走来,晨光漫过他极精致的眉眼,为长睫镀上一层金边。褪去梦里的慵懒,也敛去对待他人时的锋芒,只余一片温润。王一博好似传承千年的古玉般光华不逞,却比玉更鲜活。

“师傅没听见我说话吗?怎的,一早便愣住了?”

“无事,我口渴。”

一句话把肖战拉出恍惚,他面皮发热,避开王一博的视线,手指不自觉的攥紧身下的毯褥。

“车中装有锡壶,我又见你睡得香甜就去打了泉水回来,你既口渴快些喝吧。”

瞧出肖战的局促,凤眸中笑意更深,王一博勾起嘴角不再追问。

“清幽谷虽好,却不能长久逗留,我们该走了。”

待肖战饮下山泉,他们一起起身,整理好锦毯与斗篷交给进宝时,王一博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民居说道。

“既如此,可否麻烦王少爷先送我回李家胡同?”

“现下城中早市正是热闹,不如先我们进城寻一处茶肆用过早膳,待日头稍高后我再送你回家,岂不更好?”

“如此甚好。”

肖战稍一思忖即点头称是。他心中还存着方才的窘迫,也想借市井喧嚣稍作缓和。

马车渐渐驶离清幽谷,山间青野愈发远去,中州方向的市井之音缓缓灌入耳中。晨光洒在永安街上,早市上已人声鼎沸,沿街摊贩罗立,香气扑面而来。

“师傅方才说自己口干,这里有冰糖数种,可要再取一些?”

沿街所卖太过琳琅,王一博的目光一瞥落定在一处糖摊上,依次而列的陶罐里盛着色泽不同的冰糖数种,远比他糖盒里的丰富,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问肖战。

“好。”

顺着王一博的视线看过去,肖战轻声应道。摊主把包好的冰糖递过来,王一博伸手去接,他并未把包好的一整包冰糖都递给肖战,而是从中挑出一颗最剔透的,送至肖战嘴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像要把某样东西拱手相送,更似不加掩饰的亲昵。

肖战身子一僵长睫微翕,进退两难。永安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他不敢当众引人侧目,只得张嘴将那块冰糖含在口中,任清甜在舌尖化开,耳尖都跟着泛红。

“冰糖润喉,往后吹奏长笛也能少些燥气。”

王一博见他害羞至此,眼底荡开笑意,收手。用只有他们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耳语道。

“劳王少爷费心了。”

心慌的厉害,肖战头也不抬的应道,只跟在王一博身侧随朝前他走。又走了十几丈远,寻了家高门阔肆的茶肆坐下,点了两碗茶汤和几样蒸糕,王一博拿起茶壶,先给肖战添了一碗热茶,再添自己的。肖战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所想皆是王一博从昨日到现在的种种体贴,一股暖意随着茶汤灌入脏腑。

“昨夜青幽谷夜宿,不知师傅是否睡的安稳?”

王一博抬眼,目光落在肖战的俏脸上,语调温和。

“尚可,山间清净。只……不知怎的,心绪彻夜难平。”

肖战说的含蓄,亦给王一博留了些回味。

“是星河扰人,还是你身侧之人让你难安?”

一声轻叩,直问人心。肖战无言,只低头抿着热茶,晨光透过茶室的窗棂照进来,为他们间添了点说不出的纠缠。山谷中的朦胧情愫,在市井间又深了一层……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李家胡同。”

用过早点,王一博起身,语调比先前还要柔和许多。

“蒋悦与刘兄能否修成正果,还得要看他们的心意。你我只能从中引线,强求不得。”

马车里绒垫的香气依旧雅淡,肖战想起醉花楼里撮合刘宏枝与蒋悦一事有感而发道。

“师傅,我心中一直好奇。为何蒋乐师能唤你战战又与你那般亲近,而我却要唤你肖乐师或师傅,我可否也能如蒋乐师那般唤你战战?”

王一博微微颌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凤眸中多了些许试探。

“战战,是年少相交的旧友间方才敢唤的小名。称谓各有分寸,王少爷还是唤我肖乐师的好。”

肖战长睫微垂,指尖轻叩着手中笛匣,语气温和却自带结界。

“原来所谓称呼还有如此多的规矩,我暂且不勉强师傅了。只是不知要等何日,我才能有这般资格?”

凤眸中微光稍暗无任何逼迫,王一博只浅笑道。

肖战闻言心中一动,侧目望着他并未再度开口。一句未明的期许,悄悬于他们之间。

“到了。”

马车轱辘渐缓,李家胡同近在眼前,不时便会有邻里出入的巷口,王一博抬手掀起轿帘对肖战说。

“昨夜至今一路同行,多谢王少爷相拂,肖战告辞。”

车内不便久留,肖战朝王一博拱手作揖,话语间守着分寸。

“师傅好生休息莫要过于劳累,若得闲暇,我自会再来。”

目光凝在肖战的俏脸上,王一博心底还藏着未尽的缱绻,只淡然道。

“好。”

话音落,肖战下车朝老桃树走去,王一博倚在轿厢中直等到那人进门才收回视线,吩咐进宝离开。

星河、共覆于身的斗篷、突然跑来讨食的有鱼、清晨的泉水、被王一博送至唇边的冰糖、茶肆里含蓄的问话、车上关于“战战”的一番试探……昨夜至今的种种涌上心间,如在一汪静水中投下一粒小石,泛着层层涟漪。肖战抬手抚过耳尖,依稀记得今早对视时的窘迫,鼻尖还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清寒中泛着暖意。

“传闻说王一博放荡不羁桀骜不驯,可一般相处下来,他却心思极细又处处顾及我的名声,世人之言不可全信……”

一夜多的相伴,注定在要肖战心中留下浅浅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