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因为你香呀~”
“我************司灏!”
莫亦遥当晚再次睁眼时,一袭红衣的女鬼正站在他床前,长发垂落遮满整张脸面,那双深白的眼睛,一顺不顺的盯着刚睁眼的他。
那个口口声声说寸步不离的司灏消失的无影无踪!
几乎是下一刻,莫亦遥连鞋都来不及穿,翻身滚下床,拼尽毕生所有力气拔腿就往外冲!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欲驱使着他往前狂奔。
而身后,阴冷的风声骤然骤起。
衣服拖地的细碎声响紧紧追随,阴森的寒气如同附骨般死死黏在莫亦遥的后背,越逼越近。
一步,不差。
女鬼无声无息,紧紧跟在莫亦遥身后数尺之距,像猫捉老鼠一般,慢悠悠追着仓皇逃窜的人影。
什么寸步不离,什么护他周全!
全是骗人的鬼话!
亏莫亦遥昨晚选择相信他,结果倒好,关键时刻人影消失得干干净净,把他孤身一人扔在这阴森鬼宅里,留给红衣女鬼肆意戏耍。
狗东西!骗子!彻头彻尾的混蛋!
所有情绪密密麻麻缠满心头,可身后那步步紧随的阴冷气息,时时刻刻提醒着莫亦遥——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女鬼明显是在玩弄他,不急着动手,就看着他耗尽体力,力竭瘫软,再轻轻松松收了他的命。
再这么无脑瞎跑,迟早会脱力摔倒,到时候就是任人宰割。
夜色沉沉,老旧寂静的镇上铺展在眼前,一排排矮屋黑黢黢立在夜色里,巷道纵横、荒草遍野,是莫亦遥白天见过的镇上模样,看似真实的古镇,却唯独抽走了所有活人气息。
这方死寂的天地里,从头到尾只有两个存在。
一个是步步紧逼、戏耍猎物的红衣女鬼。
一个是徒劳挣扎、无处可逃的莫亦遥。
无非是晚死几分钟罢了。
既然顺着女鬼的规则挣扎,只有死路一条,那他就打破规则。
莫亦遥缓缓挺直发软的脊背,不再后退,不再逃窜,甚至慢慢转过了身,直面着那趋近的红色鬼影。
既然跑不掉,那他就不跑了,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让自己死个明白的。
几步开外,女鬼停住了逼近的脚步,似乎在好奇这只器械逃亡的猎物为何突然改了姿态。
莫亦遥胸腔微微起伏,指尖还残留着彻骨的凉意,却缓缓抬起手,虚虚挡在自己身前:“我跑不动了,横竖都是你的局,我知道我今天躲不过去,临死之前我只求一件事,能不能让我看一眼你的样子?”
话音落定,原本缓缓流动的阴气瞬间凝固,周遭晃动的虚化全部静止在原地,天地间鸦雀无声,唯有女鬼翻红的红衣还在诡异地轻轻颤动。
下一秒,一阵细碎又刺耳的阴风呜呜刮起,围绕着女鬼的身形疯狂盘旋,她垂落的万千青丝忽然开始缓缓浮动起来。
一寸一寸,向着两侧飘散,那张神秘又恐怖的面容,正在一点点显露真容。
莫亦遥突然有点后悔了,表面毫无动静,实则内心已经快死了一回。
他做好了看见满面狰狞、腐烂可怖、或是血肉模糊的准备,毕竟这是缠了他两夜的厉鬼。
可当长发彻底散去,整张面容暴露在昏沉夜色中时,莫亦遥整个人彻底僵住。
眼前的女人眉眼清丽、面容温婉,肤色是常年不见天光的惨白,却五官精致规整,眉眼柔和,是一张极致漂亮、干净,甚至带着几分柔弱温顺的脸。
和莫亦遥想象中的恶鬼模样,天差地别。
可越是漂亮,越是诡异得令人头皮炸裂。
“你果然是少夫人。”
女鬼空洞的眼眸微微凝住,眉宇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幽怨,轻飘飘的阴风拂过她的衣摆,猩红嫁衣在破碎的夜色里缓缓飘动:“你认得我?”
莫亦遥望着她那张温婉干净的脸,轻轻点头:“鹿管家给的照片,我见过你的样子,镇上的人说,沈家少夫人年少嫁入,最后离奇亡故,他们说……你是落水走的,是吗?”
“是。”女鬼轻轻应声,“我嫁入菲家不过半载,安分守己,从未害人,从未争怨,可最后,被人推入后山寒河,沉底溺亡。河水很冷,很黑,底下全是淤泥,我挣扎了很久没人来救我,没人听见我的呼救。”
“那你……可知道害自己的人是谁?”
“我知道,河水吞没我的那一刻,淤泥封我口鼻,冰水冻碎骨雪,我睁着眼看着岸边的人影,看得清清楚楚。”
莫亦遥听完这番话,心里又闷又委屈,积攒了好几晚的恐惧和憋屈一下子涌了上来:“那你既然知道是谁害了你,为什么不去找那个人?!你明明有满心冤屈,明明知道仇人是谁,不去始作俑者反倒一次次追着吓我!我只是听我爷爷的命过来协助而已,和菲家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三番五次缠上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话音落地,那一张温婉干净的脸蛋忽然僵住了,方才眼底流转的幽怨瞬间退得一干二净。
下一瞬——
女鬼唇角狠狠一挑,扯出一抹诡异森冷的邪笑,嗤的一声,温柔假面彻底碎裂。
那张干净清丽的皮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眉眼扭曲,原本柔和的五官彻底异化,变回了夜夜阴森可怖的厉鬼模样。
整片幻境骤然阴风炸起,呼呼狂啸!
女鬼双脚离地,一袭腥红嫁衣烈烈张扬,身躯轻飘飘腾空而起,缓缓悬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睨着地面僵住的莫亦遥,空灵的嗓音陡然变得妩媚又阴毒:“因为你香呀~”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女鬼原本贴服垂落的黑发猛地活过来一般,无数发丝疯狂暴涨,如同无数条阴冷的黑蛇,积极向两侧蔓延冲刺!
漫天黑发遮天蔽日,带着蚀骨的阴气,笔直锁定下方的莫亦遥,迅猛扑杀而来!
“神经病!”莫亦遥又气又怕,崩溃至极,来不及半分迟疑,他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刚刚停下的逃窜再次开启。
没跑出去几步,那些阴冷粘稠的发丝如同织天罗网,封锁了身前所有的去路,带着刺骨的寒意丝丝缠上莫亦遥的四肢与腰身,强劲的力道猛地将他拽离地面,直直高举半空。
悬空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四肢被黑发勒的紧绷发疼,所有挣扎全都徒劳无功,破败的幻境阵落在脚下飞速倒退,莫亦遥被硬生生吊在半空中,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猎物。
女鬼缓缓飘近,狰狞惨白的脸庞凑近莫亦遥,指尖化作锋利乌黑的鬼爪,泛着森寒的阴气,一点点凑近莫亦遥的脸颊,指尖的凉意几乎已经贴上了他的肌肤。
“我把你吃了,就可以好好陪着我了……”
鬼爪堪堪要扶上莫亦遥的眉眼,将他彻底禁锢摄魂的刹那——
莫亦遥胸膛骤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
嗡!
一声细微却极具穿透力的骤鸣骤然响起,滚烫圣洁的金光顺着莫亦遥的脖颈蔓延全身。
金光灼热霸道,专破阴邪煞祟。
缠绕在莫亦遥身上的千万黑发触到金光的瞬间,如同被烈火灼烧,瞬间滋滋冒烟!
“啊——!”
原本死死锁捆着莫亦遥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退去。
莫亦遥浑身一轻,失重的身体骤然下坠,高空悬空摔落的冲击力瞬间袭来,风狠狠刮在脸上,失重的眩晕感砸得他脑子发懵。
莫亦遥心里瞬间骂开了花。
逃过了鬼爪噬魂,逃过了黑发索命……到头来,居然要活活摔死……
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自己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莫亦遥认命地闭紧双眼,准备迎接这狠狠一摔。
可就在他身体即将砸落地面时,一道清瘦有力的黑影骤然掠至。
一只温热修长的手臂稳稳圈住他的腰身,双脚触地的那一刻,莫亦遥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僵了两秒,缓缓睁开眼,视线抬升,撞进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里。
是司灏。
莫亦遥一把狠狠推开司灏:“你还来干什么?你不是答应我全程守着我吗?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面对莫亦遥满是控诉的目光,司灏面色沉稳,反倒蹙起眉:“哭丧着脸做什么?死不了。”
“死不了?刚才我被那女鬼吊在半空,你但凡晚来一秒,我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一秒?”司灏垂眸睨着他,“那我来得还是太早了。”
“你你你你你你——!”
司灏压根没打算听他赌气抱怨,身形突然离地,径直飞掠而出!
半空之中,司灏身姿挺拔如松,悬立在翻腾的阴气之上,抬手结出一道规整凌厉的道印。
“天地清明,正阳镇煞,因邪作祟,破妄诛形!”
金色的符文顺着他的指尖迸发而出,纵横交错,结成一张巨大的镇邪法网。
半空另一端,女鬼悬立在黑雾里,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极致戏谑的笑,没有半分畏惧:“这么久了,还没人敢在我的幻境里,跟我讲这些大道理。”
话毕,女鬼身形骤然移动,十指瞬间拉长,化作漆黑寒芒的利爪,指尖萦绕着浓稠发黑的怨气,破空带起刺耳的呼啸声,直直朝着司灏的方向猛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