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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昆仑山脚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王一博接到了一个特殊的消息。

不是通过玉简,也不是通过天庭的传讯法术,而是通过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私密的方式——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在他怀中微微发热。那是离家时母亲塞给他的,说是“想家了就用灵力激活它,娘能感应到”。

他下凡这么久,从来没有用过。

但当那枚玉佩在深夜忽然发烫时,他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翻身坐起。玉佩贴着他的胸口,传来一阵温和而急切的热度,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拉扯他的衣袖。

他握着玉佩,沉默了很久。

肖战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把玉佩握在手心,重新躺下,“继续睡吧。”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搭在他的腰间,含糊地说了句“有事跟我说”,便又沉沉睡去了。

王一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握着那枚温热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他告诉肖战:“我要回家一趟。”

肖战正在煎蛋,闻言回过头来:“回家?回……天庭?”

“不是。”王一博顿了一下,“回我真正的家。我爹娘那里。”

锅里的油噼啪作响,肖战手中的锅铲停在了半空中。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关小了火,转过身来,表情有些复杂:“你爹娘……在哪里?”

“在昆仑山脚下一个很小的仙镇上。”王一博说,“我下凡之后,一直没有回去看过他们。”

他没有说的是,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怕一回去,爹娘就会问他“什么时候回天庭”“在凡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修炼”——那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因为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但昨晚那枚玉佩的热度,让他无法再逃避。

肖战听了之后,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去吧。多久回来?”

“两三天。”

“好。”肖战转过身,继续煎蛋,声音平静如常,“那我帮你准备点东西带上。”

王一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和酸楚。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句:“谢谢。”

王一博化作一道凡人看不见的金光,向西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落在了一片连绵的雪山脚下。

这里已经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间了——它位于凡间与仙界的交界地带,灵气充沛,四季如春,与几步之外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山谷中藏着一个不大的仙镇,镇上住着几十户散仙人家,都是世代修行、不愿受天庭拘束的逍遥派。

他家在镇子最东边,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院,院墙上爬满了紫藤花。此刻正是凡间四月天,仙镇的紫藤开得正盛,一串串紫色的花穗垂挂下来,像流苏一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王一博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一个身穿青布衣裙的中年女子正蹲在花圃前修剪枝叶。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面容温婉,眉眼间与王一博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岁月的痕迹和一种属于仙家的从容气度。

她看见门口的人,手中的剪刀顿住了。

母子二人隔着一个开满紫藤花的院子,对视了漫长的几秒钟。

“……娘。”王一博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王母放下剪刀,站起身来。她没有哭,也没有立刻冲过来拥抱他,只是站在原地,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带着嗔怪和心疼的笑容:“还知道回来。”

话音刚落,她已经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比她高出许多的儿子拉进了怀里。

王一博被母亲抱住,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低下头,把脸埋在了母亲的肩窝里。他闻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晒过太阳的棉被、晒干的草药、还有母亲身上特有的淡淡花香。

那是他离家千年、在凡间从未闻到过的,属于家的味道。

“瘦了。”王母松开他,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眼眶有些泛红,“凡间的饭是不是不合胃口?下巴都尖了。”

“……没有瘦,是您太久没见我,忘了我的样子。”王一博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有些闷。

“胡说,你化成灰我都认得。”王母拍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拉着他往屋里走,“进屋说话,你爹在书房,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王一博跟着母亲穿过院子,路过那架开得正盛的紫藤时,脚步顿了一下。他还记得小时候,每到春天,他喜欢爬到紫藤架上躺着看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母亲会在下面喊他吃饭,喊好几遍他才不情不愿地跳下来。

那些记忆原本以为已经模糊了,此刻却清晰地涌上心头。

王父从书房出来时,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王一博注意到父亲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回来了。”王父在主位上坐下,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王一博站在厅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爹,我回来了。”

王父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在凡间乐不思蜀,把家门朝哪儿开都忘了。”

“老家伙,少说两句。”王母端着茶从厨房出来,白了王父一眼,“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摆什么谱?”

王父被妻子怼了一句,脸上的威严有些挂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王母把茶递给王一博,在他身边坐下,拉着他的手,开始问长问短:“在凡间住在哪儿?吃的习惯吗?气候适应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王一博一一回答,挑好的说。说到自己的工作——他没敢说自己在帮玉帝搞“天庭振兴计划”,只说在凡间找了一份“设计顾问”的工作——王母听得连连点头,说“有正事做就好”。

说到肖战时,他顿了一下。

“我……和一个凡人住在一起。”他说得很谨慎,“他对我很好。”

厅内安静了一瞬。王母和王父交换了一个眼神。

“凡人?”王母的语气有些复杂,但没有立刻否定,“什么样的凡人?”

“一个设计师。”王一博说起肖战时,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做饭很好吃,人很细心,对我也很好。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王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你下凡之前,娘就跟你说过,凡人的寿命不过百年。你若是动了真情,将来他走了,你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王一博心中某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角落。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我知道。”他说,“但我已经想好了。”

王母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自己想清楚就好。娘只希望你开心。”

“……谢谢娘。”

坐在主位上的王父一直没有说话,但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再喝一口。

王一博在家住了两晚。

第一天晚上,王母亲手下厨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清炒灵芝、玉笋炖排骨、百花酿豆腐,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茯苓老鸭汤。王一博吃了很多,撑得靠在椅背上不想动弹,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几百年前坐在家里饭桌前的少年。

第二天上午,他陪着母亲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王母指着墙角那株刚冒出花苞的牡丹说:“这株‘姚黄’是你出生那年我种下的,年年都开得很好,就去年没开。”

王一博蹲在那株牡丹前,伸手碰了碰那紧闭的花苞,指尖流过一丝极淡的灵力。花苞轻轻颤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触碰。

“今年会开的。”他说。

王母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温柔而复杂。

临走前,王父把他叫到了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古籍和卷轴。王父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下凡之前,我和你娘都没有阻拦你。”王父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因为我们觉得,你去人间走一趟,见识见识凡人的生活,对修行也有好处。”

他转过身来,看着王一博:“但你现在告诉我,你想留在那里。”

王一博没有回避父亲的目光:“是。”

“为了那个凡人?”

“……是。”

王父注视了他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都偏移了几分。然后他叹了一口气,走到书桌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递给王一博。

“这里面记载了一门功法。”他说,“修习之后,可以将你的仙力渡给凡人,延其寿命,共享寿元。但代价是,你的修为会折损一半,且不可逆转。”

王一博接过那枚玉简,手指微微颤抖。

“爹……”

“别叫我爹。”王父摆了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什么都没给你。这枚玉简是我书房里的旧物,你自己翻到的,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依然冷淡,但背影却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王一博握着那枚玉简,看着父亲略显僵硬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谢谢爹。”

他转身走出书房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放下了什么千斤重担。

离开仙镇时,王母送他到镇口。紫藤花在晨风中摇曳,花瓣落了她满肩。

“照顾好自己。”她替王一博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眶有些红,“凡间不比家里,凡事多留个心眼。还有——那个凡人,有机会的话,带回来让娘看看。”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走出很远后回头,看见母亲还站在镇口的那棵紫藤花下,目送着他的背影。风吹动她的衣袂和发丝,她抬手朝他挥了挥,示意他快走。

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没有让自己再多看一眼。

回到西安时,正是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客厅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肖战正窝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看见他时,脸上浮现出一个自然而然的笑容。

“回来了?”

“嗯。”王一博换了鞋,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肖战合上书,打量了他一眼:“怎么样?家里都好吗?”

“都好。”王一博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温润质感。

他没有告诉肖战这枚玉简的存在。至少现在没有。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和这个人的时间,不再是有限的了。

“肖战。”

“嗯?”

“没什么。”他把玉简收好,靠进沙发里,偏过头看着肖战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侧脸,“就是觉得……回来真好。”

肖战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瓜,这里本来就是你家。”

窗外,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王一博靠在肖战的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和温暖。

他有家了。

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