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薄荷香
“你竟是有备而来！”
马车刚停稳在清幽谷内昨夜的那方巨石旁，王一博即从轿厢的行囊中取出一方褥毯，欲将其铺展于上，肖战望着那方锦面漳绒毯微微一怔，俏脸上多了些恍然之色。
“昨夜已知这方青石入夜后即变得寒凉，自然不可再无筹划，我断不能让师傅直接卧于冷石上，受了寒凉。”
王一博言罢，已将那方毯褥铺得妥当，回身抬手引着肖战过去。
“王少爷如此细致，倒显得我粗浅了。”
说话间肖战已在毯褥的一侧坐下，只未离王一博太近，姿态自持。
“昨夜你我皆仓促入眠，未数尽漫天星辰，今夜定要细数这天上星斗。”
凤眸里的目光落在两人中间，空出来的那截缎面上，王一博不动声色的朝肖战身边挪了挪身形。
“今夜这般星河辽阔，若是相隔太远，怕是要负了同一片星光。”
“王少爷所言极是。”
肖战转头时，目光恰和王一博撞在一处，长睫微翕他轻声应道。
“进宝，把车厢里的食盒拿来。”
星河横亘，晚风轻寒，他们并肩于漳绒锦毯上，抬头细数着天上的星星，一时无言。不多时候王一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目光望向不远处静候的马车，扬起声量唤进宝过来。
“山间寒凉，久坐之后容易口干腹空，我让进宝备了些点心，虽无美酒佳酿，但以此佐星月也可果腹，师傅不妨尝尝。”
进宝从马车上捧下来一个小巧的朱漆盒，盒身描有浅淡的折枝桂纹，扣环为黄铜打造，看着就玲珑雅致。那车夫更是识趣的递过东西后即退回到马车边上，守至林下不扰谷中清净。
“王少爷果然思虑周全，处处都有安排。”
肖战垂眸看了一眼盒中点心，眼底多了抹浅笑。
“今夜光景悠长，我们慢慢观星，不必仓促。若是觉得口间发苦，取一块冰糖含着，还可解酒润喉。”
王一博话音未落，即极用极轻的姿态把食盒朝肖战那边推了推。
“幽谷风清，星河在目，今夜却是一段难得的良宵。”
肖战顺手取出一块冰糖，指尖不经意间与王一博的指腹轻轻相抵，他身子微微一怔，却没有立刻收回手，只将冰糖纳于掌心，带着唇下痣的嘴角牵起一缕温润的笑。甜味在口中漫开，目光掠过王一博的脸。
“是谁？”
林下忽的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草木簌簌而动，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黑影自树林里窜出，王一博闻声而起。
“喵呜……”
那团黑影比王一博更快，它只轻轻一跃便来到巨石边上，看到石上有人，顿住脚步拱起身子开始哈气。
“有鱼，是你吗？”
手里的火折子一闪，王一博当即认出有鱼，语气随之松快起来。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它！看来它不止在漓河边徘徊，连清幽谷也熟门熟路。”
认出了王一博，那猫儿即刻卸下防御，只乖顺的站在草丛里，任肖战将它抱起。
“有鱼四处觅食，无固定去处，不妨留些吃食给它。”
见肖战抱着有鱼目光轻柔，王一博顺势又朝他身侧靠了少许，肩头几乎若即若离的相触。说话间他自盒中捡出一小块桂花糕，放在毯檐边缘。
“天地辽阔，我们有和鱼，都是为了在世间寻一处安闲的去处罢了。”
谷中万籁俱静，只剩有鱼啃食桂花糕时发出的呼噜声，肖战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有感而发道。
“于我而言，安闲之处不在于山川幽谷，而在于身侧之人。譬如我们昨夜在此仓促入眠，今夜又故地重游，有你和有鱼相伴在侧，此刻即安闲。”
王一博语调放的极低，只容的下他和肖战听见，却又字字都带着暗喻。肖战长睫微翕没有答话，也未再向外侧挪动分毫。花香草香萦绕，有鱼叼起桂花糕遁入树林，留下树叶窸窣的轻响。
“你数到多少了？”
“你这一插话，我竟全忘了。”
三更已过，王一博带着些许困意问肖战，肖战也是一副困意迷离之态。
“我们暂且歇下吧，好在我带了褥毯过来。”
打了个哈欠，王一博难掩困倦道。
“你若是真困了，不妨随我去李家胡同吧？家里好歹有张木床。”
思量片刻，肖战开口道。
“不妥，此时三更已过中州万籁俱寂，若我们一同回去，万一被邻里窥见，市井的闲言定会污了你的名声，我不能把你置身在闲言碎语中。”
凤眸望向远处隐约的民居，王一博摇头道。
“是我考虑不周，险些忘了他人口舌。”
心中一动，肖战抬眸看了下王一博的脸微微颔首道。
“谷中幽静显少有人来往，师傅若是觉得冷了，我车里还有斗篷可以帮我们驱寒。”
话音未落王一博又走去马车，不多时候，他便抱着一个漳缎夹绒的斗篷来回来。
“你久吹长笛，咽喉最是怕寒，一件斗篷刚好共御山间风寒。”
王一博将斗篷展开，顺势搭在他们肩头，宽大的锦料同时罩住二人的半边身子，淡淡的丝帛清香将他们包裹其中……
王一博的呼吸声愈发均匀，已然沉沉睡去。肖战却睡意全无，只侧过身借朦胧的月光打量那人的睡颜。
“这样锦衣玉食的少爷，又是那般随性自在的性子，却在粗疏的外表下藏着如此细腻的心性……”
睫毛轻轻煽动又不敢太过长久的凝视，肖战转回头仰望天空缓缓西移的星，心中那道由自己筑起的隔阂，已在不知不觉中融了个缺口出来。
东方洇开一层鱼肚白，微光透过树林打在王一博脸上，晃的他眼皮轻跳了几下，而后缓缓睁开双眼。晓色朦胧，肖战的手还搭在他胸口上，俏脸紧贴住他肩膀，嘴唇微微半张着，眉眼舒展，一副难得的恬静之姿。
极度的安然中王一博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在放的极轻，心底忽而生出一丝眷恋，他不愿打破此刻的光景，又缓缓收回目光，把眼皮合上。
“薄荷香总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可萦绕在他身上时，却是清冷中裹狭住身体的温热，凉而不寒清雅动人实属难得。”
嗅着肖战身上的薄荷香，王一博只盼那人再晚一点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