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归来
三天后，王一博回到了凡间。
他没有提前告诉肖战具体的归期，所以当他推开家门时，客厅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摊着几本设计杂志和一杯喝了一半的冷咖啡，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张未完成的海报草图。
肖战应该在工作室。
王一博放下那根本不需要的包袱，换了鞋，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出门去了肖战的工作室。
工作室距离住处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他站在楼下，抬头看见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伏在桌前。
他上了楼，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椅子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门被打开，肖战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有些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他工作时常戴的那副。
看见门外的人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欣喜，“不是说可能要五天吗？”
“提前结束了。”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工作到忘我的样子，心里那些关于三生石的疑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暂时退到了幕后，“你又在加班。”
“这个稿子明天要交……”肖战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王一博没有进去，而是伸出手，把肖战鼻梁上那副有些歪的眼镜扶正了。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他的鬓角，带着微凉的触感。
“下次别戴这副眼镜。”他说，“显老。”
肖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话语弄得一愣，然后笑了出来：“你专程跑来就是为了批评我的眼镜？”
“不是。”王一博收回手，垂下眼帘，“就是想见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楼道里的声控灯在这时熄灭了，两个人陷入短暂的昏暗之中，只有屋内透出的灯光勾勒出彼此的轮廓。
肖战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拉住了王一博的手腕，把他拉进了屋里，然后关上了门。
“我也想你。”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提工作。肖战把没做完的海报保存好，关了电脑，和王一博一起步行回家。路上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馄饨店，他们进去吃了两碗热腾腾的虾肉馄饨。王一博在馄饨里加了很多辣椒，被辣得鼻尖冒汗，但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肖战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觉得这三天的空缺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回到家后，他们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集综艺。王一博靠着肖战的肩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他想告诉他三生石的事。想问他关于前世的事。想问问他，是否曾经在一个长满翠竹的山间生活过，是否曾坐在溪边吹过一支竹笛。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那些问题一旦问出口，有些事情可能就无法回头了。而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可能的答案。
“一博。”肖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嗯？”
“你这次回天庭，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王一博的身体微微一僵。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肖战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他说，“一切都挺顺利的。”
肖战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搭在他肩上的手臂：“那就好。”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王一博靠在肖战的肩头，闭上眼睛，决定把这个秘密暂时留在心底。
至少今晚，他只想好好地待在这个人身边。
四月初的一个夜晚，西安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地下了很久，直到深夜也没有停歇。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的气息，混合着院子里那棵丁香花的香气，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屋内。
肖战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没有睡着。
不是因为雨声太吵，而是因为身边的人今晚有些反常。
王一博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肖战知道他没有——因为真正睡着的时候，王一博的呼吸会更沉一些，而且会偶尔翻身，把被子卷走一部分。但今晚他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刻意控制。
“睡不着？”肖战在黑暗中开口。
沉默了几秒后，王一博的声音响起来：“……你也没睡。”
“我问你的。”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雨声填补了这段空白，不急不缓，像是在替谁酝酿着要说出口的话。
“肖战。”王一博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有没有想过……前世的事？”
肖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前世？”
“嗯。”王一博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肖战想了想：“以前不太信。但认识你之后，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神仙。”肖战在黑暗中笑了笑，“神仙都存在了，有前世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王一博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如果……如果你真的有前世，你想知道吗？”
肖战察觉到了他语气中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那要看是什么样子的前世。”他说，“如果是很好的回忆，知道了也许会增加一些幸福感。如果是不好的回忆，知道了可能反而会成为负担。”
他顿了顿，侧过身来，面朝王一博的方向：“不过，不管前世是什么样的，我觉得都和现在没有太大关系。我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选择的，现在的我也是我自己决定的。前世的我不管是谁，都已经过去了。”
黑暗中，他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王一博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向下，握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他轻声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反握住肖战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失去什么似的。
“……没什么。”他最终说，“就是随便问问。”
肖战没有追问。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在黑暗中安静地陪伴着他。
窗外的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棂和树叶。春夜漫长而湿润，两个人在黑暗中手牵着手，各自怀着心事，却又彼此依靠。
过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王一博已经睡着了，耳边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
肖战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他想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握紧了那只手，在温暖的黑暗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