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雨夜
肖战入围的消息传开后，他的工作室邮箱被塞满了各路祝贺邮件和合作邀约。但他没来得及细看，因为手头那个小型美术馆的改造项目甲方催得紧，方案已经改了七版，对方还是不满意。他连续熬了三个晚上，对着电脑屏幕反复调整中庭采光的角度，每一种可能性都推演过，但总觉得差了一口气。
周四晚上十点，他还在工作室里对着屏幕发呆，手机突然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王一博。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来鼎盛一趟，有些技术问题需要当面沟通。」
没有“请”字，没有表情符号，好像默认全世界都应该是他员工一样。肖战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准时出现在鼎盛的大厅。前台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直接带他上了三十二层。王一博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磨砂玻璃门上的金属铭牌刻着“设计总监 王一博”。
肖战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他看见了一个和想象中不太一样的王一博。办公室不大，但布局极其考究。整面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建筑理论书籍和设计图集，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马克杯和一沓图纸，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落地窗前放着一把伊姆斯躺椅，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王一博本人正站在书架前翻一本厚厚的德文建筑期刊，听到声音转过身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亨利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肖战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哪怕是在最随意的状态下，身上都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坐。”王一博用下巴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打开笔记本推过来，“你方案里的幕墙系统，我看了一下单元板块的划分方式，转角处的处理有问题。”
肖战走过去，弯腰看向屏幕，是一张节点详图，标注得密密麻麻。
“这个转角，幕墙单元交汇的地方会有缝隙，防水和隔热都过不了关。”王一博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了一个细部，“你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肖战看着那个节点，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传统的幕墙系统在这个位置确实容易出现缝隙，而他之前的方案里对这个细节的处理确实不够完善。
“我需要三天时间。”
“两天。”王一博把笔记本收回去，语气不容商量，“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完整的节点解决方案。”
肖战直起身看着他：“王总监，这个项目的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你确定你需要我改方案？”
“如果最后选中的是你的方案，我不想看到因为这种低级问题让整个项目出丑。”王一博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最后不是你，改不改都无所谓，但我需要一个没有硬伤的可比方案来做最终判断。”
逻辑严密到让人无话可说。肖战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后天这个时候，我把改好的节点发给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王一博抬起眼睛。
“我要看赵铭远的方案。”
这个要求出乎王一博的意料，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理由。”
“你让我改节点，说明你对我的方案有倾向性。但我要知道你和另一个方案之间的比较基准是什么，才能判断你的判断是不是准确的。”肖战顿了顿，目光坦诚得像一面镜子，“我不怕输，但如果要输，我想输得明明白白。”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U盘，推到肖战面前：“加密的，密码是项目编号。看完还我，不许外传。”
肖战拿起U盘，指尖触到金属外壳时感受到一丝凉意：“不怕我泄露出去？”
“你会吗？”王一博反问，语气里没有威胁，也没有信任，只是一种基于判断的陈述。肖战将U盘收进口袋：“后天见。”
他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王一博的声音。
“你的美术馆改造项目，第七版方案的问题在于中庭的采光角度。”那个声音顿了顿，“东侧外墙开一个高窗，用镜面反射板引光进来，比你现在的方案省一半成本。”
肖战猛地回过头。王一博已经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你怎么知道我的美术馆项目？”
“深圳的建筑圈就这么大。”王一博头也不抬，“一个项目改了七版都过不了，说明你钻牛角尖了。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肖战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埋首于文件的侧影。这个人分明在帮他，却不肯露出一丝好意。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手机震了一下——王一博发来一张图片，一张手绘的草图，正是刚才提到的高窗和反射板的设计建议，潦草但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肖战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保存了图片，在对话框里打了四个字：「谢谢，收下。」
对方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两天后的傍晚，肖战完成了幕墙节点的修改，发给王一博。他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才发现外面暴雨越来越大。街道变成河流，狂风裹着雨水砸在玻璃门上，打车软件排队一百多人。他正犹豫要不要回楼上凑合一晚，手机响了——王一博。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模糊，混着雨声和风声。
“工作室楼下，走不了。”
沉默了一秒。“地址，”王一博说，“工作室地址发我。”
肖战愣了一下：“你要过来？雨太大了——”
“转角收口的问题，电话说不清楚，明天再改来不及。”王一博打断他，理由滴水不漏，“地址发我。”
肖战把地址发了过去。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SUV冲破雨幕停在楼前，车窗落下，露出王一博被雨水打湿的侧脸。“上车。”
肖战冲过去钻进副驾驶，半边身子湿透。车里的暖气很足，和外面形成鲜明对比。
“你那个转角收口，”王一博单手打方向盘，“防水折边高度不够，加五毫米没有用。”
肖战正在擦脸上的水，闻言动作顿住了。王一博说得对，他确实没有仔细计算。
“……我明天重算。”
“今晚改。”王一博说，“明天的进度会要用。”
肖战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侧脸。路灯穿过雨幕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王总监，你可以在电话里说清楚的。”
“你理解这个收口的受力逻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王一博的声音很平，“给你数据你只会照抄，下次换个风压条件还是会出问题。当面说，比发截图管用。”
他的每一句话都指向“解决问题”，没有一句多余的。但肖战听着，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如果只是解决问题，他真的不需要在红色暴雨里开半小时车过来。
“你家在哪个方向？”王一博忽然问。
肖战转头看他：“你送我回去？”
“你楼下积水了，车开不回去。”王一博的语气依然平淡，“前面路口掉头就是你家的方向。”
肖战没有拆穿这个“顺路”，他报了方向。车在红灯前停下，雨刷来回摆动，水幕被推开又聚拢。红灯的光映在王一博脸上，明灭不定。
“王总监，”肖战开口，“如果我们不是行业对手，也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王一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我是甲方，你是乙方。”他说，“这个关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肖战没再继续说话。
车停在肖战家小区门口。肖战解开安全带：“节点的数据你写给我吧。”
王一博从扶手箱抽出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风压系数、折边高度、导水槽角度，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把便签纸递过来，肖战接住，指尖碰了一下。王一博的手指是凉的。
“改完发给我。”他说。
肖战把便签纸折好放进口袋：“到家了说一声。”他推开车门冲进单元楼的雨棚下，转身朝车里挥了一下手。黑色SUV的尾灯在雨幕中拉出两道温热的红光，缓缓消失。
回到家换好衣服，肖战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按照便签纸上的数据重新改了节点，核算了风压系数，保存文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二十分了。他把截图发过去：「改完了，你看一下。」
回复来得不慢：「没问题了。S形导水槽的角度再大五度会更顺畅，但现在的方案也可以，定稿吧。」
肖战看着那两行字，从“没问题了”看到“定稿吧”，又从“定稿吧”看回“角度再大五度会更顺畅”。这个人明明说了“没问题”，还是忍不住加了一条优化建议。
他回了一个字：「好。」
又加了一句：「路上开慢点。」
对方没有回复。肖战关了电脑，躺下。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密集的砸击变成均匀的淅沥。凌晨一点，手机亮了一下。
「到了。晚安。」
肖战眯着眼睛看到这四个字，窗外的雨声像一层温和的覆盖。他没有回复，在黑暗里翻了个身睡去了。
可能是由于方案已经改好，轻松了一些，所以这个晚上，他睡得比前几天都好。
第二天早上暴雨停了，深圳的天被洗成透亮的蓝。肖战醒来时，对话框停在“到了。晚安”上。他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嗯。」
上午十点，他走进鼎盛的会议室参加第二轮评审，王一博已经坐在那里了，表情和第一次评审会上一模一样，冷淡、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肖战注意到，王一博低头看文件的时候，目光在某一行停了两秒——那是投标文件里，通讯地址那一栏。
窗外阳光正好。暴雨过后的城市，一切都在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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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纯属虚构，专业词汇多少有些不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