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个人不放心
清晨六点四十分,南城刑侦大队的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
王一博推开办公室的门时,手里依旧提着两袋早餐。
办公室里只有赵珂一个人在。他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翠屏路三起盗窃案的监控截图,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袋吃了一半的苏打饼干。
“来这么早?”王一博走过去,把粥和油条放在他桌上。
赵珂抬头,愣了一下,然后接过粥,声音沙哑地道了句谢。他拆开粥的盖子,热气冒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王队,我今早来把翠屏路23号周边三天的监控都过了一遍,发现了这个。”
他放下粥,从桌上拿起一张用荧光笔做了标记的截图,递给王一博,“案发当天上午十点零三分,一个穿深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从23号楼单元门走出来。体型偏瘦小,看不出男女,走路的速度很快,但没有跑。”
王一博接过截图,目光锁定在那个模糊的人影上。监控的角度不太好,画面被一棵树挡住了大半,只能看到那个人从单元门出来,拐进旁边的巷子,消失在画面边缘。
“只有这一个角度?”
“23号楼周边三个监控,一个坏了,一个被树挡了,就剩这一个还能用。”
赵珂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意,“这个人从进去到出来,一共七分钟。七分钟,够一个熟悉楼内布局的人完成三户人家的搜索。”
王一博把那截图钉在白板上,退后两步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眉心渐渐拧紧。深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体型。偏瘦小,偏到什么程度?是普通的瘦,还是瘦到不正常的程度?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颜小禾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看见王一博已经在了,后快步走到自己工位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王队,冯苒体操社团的名单我查到了。”
她把信封递过来,“她大一大二参加了校体操队,大三退的社。同期的队员一共有十二个人,大部分已经毕业离校了,还在南城的有三个。”
“哪三个?”
颜小禾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三行信息。
“第一个,方远,男,二十四岁,南城大学心理学系2020级硕士研究生,目前在读。就是周牧之实验项目十二个参与者里那两个还在南城大学的人之一。”
王一博的眉心拧得更紧了。这个名字在周牧之案的卷宗里出现过,但因为方远没有涉案,他的信息只是被简单列在参与者名单里,没有深入调查。
“第二个呢?”
“宋扬,女,二十五岁,同样南城大学心理学系2020级硕士研究生,目前在读。也是十二个参与者之一。”
“第三个。”
颜小禾顿了一下,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姜楠,女,二十三岁,南城大学体育教学部研究生,研究方向是运动心理学。她不是周牧之实验项目的参与者,但她和冯苒在大一大二的时候是校体操队的队友,关系很好。”
王一博看着那三个名字,白板上那个模糊的人影和这三个名字之间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线,隐隐约约地连着,但还差一个结才能把所有的线头系在一起。
肖战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卷宗。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眼底的青黑也浅了,可能是睡好了。王一博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高领衫,外面套了件厚外套,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师父,早。”王一博把那杯专门绕路去买的豆浆放在肖战桌上。
肖战看了一眼豆浆包装上的店名,眉心微动,“城西那家?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王一博面不改色地说了一个被美化过的时间。他其实是五点四十起来的,因为那家豆浆店六点开门,去晚了要排队,他不想让肖战等。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坐下来,拧开豆浆的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早上起来时喉咙里那点干涩和不舒服都冲散了。
“查到什么了?”肖战问。
王一博把赵珂的发现和颜小禾查到的名单简要地跟肖战说了一遍。肖战听着,手指在豆浆杯上轻轻点着,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三行名字上。
“方远、宋扬、姜楠。”
肖战念了一遍这三个名字,“方远和宋扬是周牧之的实验参与者,姜楠是冯苒的体操队友。这三个人,都有可能接触过冯苒,都有可能知道冯苒和周牧之的关系,也都有可能成为那个进入401寻找东西的人。”
“但是。”肖战顿了顿,“方远是男性,虽然体型偏瘦,但他的身高是一米七五,对于一个需要灵活进出多层住宅的人来说,这个身高不算优势。宋扬是女性,身高一米六,体型偏瘦,符合我们对嫌疑人的初步画像。姜楠也是女性,身高一米五八,体操运动员出身,体型比宋扬更瘦小,而且她对身体的掌控力和对空间的判断力远超常人。”
王一博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名字,在旁边标注了各自的身高和专业背景。他看着那些信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颜小禾,你之前查周牧之的通话记录时,有没有注意到方远,宋扬或者姜楠的号码?”
颜小禾立刻翻出手机里的记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姜楠的号码,在周牧之案发前一个月,和周牧之有过三次通话。每次通话时长都在十分钟左右。”
“三次通话,内容是什么?”
“查不到,通话记录只有时间和时长,没有内容。”
肖战放下豆浆,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目光落在姜楠的名字上。开口道:“姜楠。南城大学体育教学部研究生,研究方向是运动心理学。运动心理学和心理学的交叉领域,刚好是周牧之的研究方向可以延伸到的范畴。”
随后转身对王一博道:“一博,你今天去南城大学,找方远和宋扬谈谈。我去找姜楠。”
“不行。”王一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了,放软了语气,“师父,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姜楠是体育教学部的研究生,大白天的在学校里,有什么不安全的?”
“万一她就是嫌疑人呢?”
肖战看了他一眼,“那我就更应该去。如果她真的跟这个案子有关,我作为一个警方人员去找她谈话,不会有什么危险。”
王一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肖战那双安静而笃定的眼睛,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桌上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季队,你今天有空吗?”
电话那头季晨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怎么了?”
“我师父要去南城大学找一个人,你能不能陪他一起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行。几点?”
“九点,南城大学体育教学部。”
挂了电话,王一博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肖战。“师父,让季队陪你去,不然我不放心。”
“你是在担心姜楠会对我做什么,”肖战绕过办公桌,走到王一博面前,微微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是在担心我对姜楠做什么?”
王一博被他这么近距离地盯着,耳尖又开始泛红了。他移开目光,干咳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
“师父,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体育教学部在旧校区,那栋楼没电梯,姜楠的办公室在四楼,你上楼梯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肖战眼里那点淡淡的笑意。不浓不淡,像是一杯泡得刚好的茶,清香在齿间萦绕。
“上楼梯的时候,我会慢一点。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会停下来休息。”
肖战从桌上的纸袋里拿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声音含混但认真,“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忘。”
王一博看着他吃油条的样子,因为嚼东西而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那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忽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满到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快要装不下了。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又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清晰,是他最好的那种字体。
“今日任务:找姜楠。找方远。找宋扬。”
“颜小禾,你留在局里,继续查林静和姜楠的社交关系,看看她们在体操队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交集。”
“赵珂,你去调姜楠近三个月的出行记录,各种交通,能查到多少算多少。”
“收到。”两个人异口同声。
肖战已经吃完了那根油条,正在喝最后几口豆浆。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看了王一博一眼。
“一博,九点了,该出发了。”
王一博转身看着他。秋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肖战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今天看起来确实比昨天好了很多,眼底的青黑浅了,嘴唇上也有了些血色。他站在那束光里,安静地看着王一博。
窗外的那棵老法桐,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在阳光里画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王一博想有些话,也许不用说得太早。但也不能说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