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中国拐卖成年人是犯法的!”
七月的夜风裹着一股渗人的凉意,刮过空旷冷清的街道。莫亦遥裹紧身上的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今天是他三年职场生涯被辞退的第一天。
他快步拐进狭窄小巷,斑驳铁锈的楼梯吱呀作响,一步步通向三楼出租屋。
越往上走,一阵孩童嬉笑声隐隐顺着晚风飘进耳朵,那笑声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暖意。
踏上三楼平台的瞬间,莫亦遥一眼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一道瘦小的孩童身影,小孩藏在墙体与门的阴影之中,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脑袋,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眼周是一团浓重化不开的黑,整张脸惨白如纸,看着说不出的诡异。
旁人撞见这一幕多半吓得魂飞魄散,莫亦遥神色只是淡淡一沉,早已对这类东西见怪不怪。他目不斜视,直接穿过小孩半透明的身体走到门前,迅速开门进屋,“咔哒”一声关上房门。
门外传来软软糯糯的叩门声。
“开门……为什么不开门……”
短暂沉寂过后,尖锐刺耳的笑声骤然炸开,像碎玻璃狠狠刮在耳膜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明天还要来找你玩……”
笑声戛然而止,门外彻底没了声响。
莫亦遥没什么胃口,简单热了碗剩饭就着咸菜扒了几口,便进浴室冲了个澡,随后倒头就栽进了床里。
今天本是他在公司的最后一天,却没想到是以被递辞呈收尾,下午HR将那张纸放在他桌上时,周围同事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大概以为他会冲进老板办公室争执,可莫亦遥只是沉默地起身,找来了纸箱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收好,抱着箱子走出了那栋待了三年的大楼,连回头都没回。
心烦意乱像潮水般涌上来,刚要眯眼睡着,耳边又飘来细碎的说话声。
“他是被辞退了吧?”
“肯定是,身上那股戾气,比你还重。”
“可他倒睡得安稳……要不是我当年加班猝死,没来得及搬离这儿,也不至于困在这片区域这么多年。”
“别想这些了……”
絮絮叨叨的声音没完没了,莫亦遥猛地睁开眼,抓起枕边的东西就朝着声音来处砸去,粗声吼道:“再他妈吵,明天我就请道士来收你们!”
枕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空无一物的墙角,却像是砸中了什么无形的东西,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连窗外的风声都静了几分。
换作以前,被辞退的第二天莫亦遥准会天不亮就爬起来刷招聘软件,生怕断了经济来源,可这次不一样,他忽然想通了。
奋斗了这么多年,不如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接下来的五天,莫亦遥彻底开启摆烂生活,饿了就点重油重辣的外卖,瘫在沙发上能连打一下午的游戏,到了晚上要是听见墙角有小鬼絮叨,还会扯着嗓子跟它们斗两句嘴。
没有KPL,没有同事的窃窃私语,连空气都比以前松快,这大概是莫亦遥出来打拼这些年,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这般悠闲的时光过到了第五天晚上,窗外刚暗下来,门口却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声音很轻,不像是这前若有若无的虚影会发出的动静。
门刚拉开一条缝,莫亦遥的目光就顿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锁骨,肤色冷白却衬得唇色格外鲜明,尤其是那双腿,在修身长裤的勾勒下又直又细,活脱脱一个从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
“帅哥,你找谁?”莫亦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里直犯嘀咕。
这栋楼连外卖员都嫌偏僻,怎么会来这么个亮眼的人物,八成是走错门了。
“你。”对方声音低沉又带着磁性,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劲儿,“莫亦遥,跟我走。”
莫亦遥瞬间戏精上身,双手唰地捂住胸口,脸上却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兄弟,中国拐卖成年人是犯法的,我这身子骨可不值几个钱。”
大帅比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眉头几不可擦地蹙了下,眼神里满是无语,冷冷瞥了莫亦遥一眼后才开口:“是莫玄师傅找你,要不要去随你。”
莫亦遥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僵住。
莫玄是莫亦遥的爷爷,小学三年级之后莫玄便消失了,家里人统一说辞是去山里隐居了,二十年间了无音讯,莫亦遥无数次猜想,莫玄说不定早就不在人世了,那些隐居只是用来哄骗他的借口。
莫亦遥盯着眼前的大帅比,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快二十年了,他几乎快要遗忘这个名字,此刻居然有人找上门,说他爷爷不仅没死,还主动要见他?
这事儿比家里那些叨叨的小鬼还离奇。
见那大帅比转身就要走,莫亦遥的反应比脑子还快,手一伸就喊:“帅哥,你等我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屋里,眼睛扫过燃气阀电灯开关,连插线板都挨个确认一遍。
检查完后,莫亦遥抓起钥匙串就往外跑,还没喘匀气就问:“去地铁还是打车啊?我看看哪个快。”
“都不用。”大帅比说着从兜里掏出银黑色的车钥匙,指尖一按,路边那辆泛着冷光的曜黑布加迪瞬间亮起车灯。
“我艹!”莫亦遥直接把仅剩的矜持抛到九霄云外。
哪个男人能抵得住这种级别的车,莫亦遥几乎是溜到车边,弯腰用指腹轻轻摸着冰凉的车身,眼里满是喜欢,那架势恨不得把嘴贴上去亲两口。
大帅比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走上前,伸手揪住他的后领子,语气带着点不耐:“上车。”
这次莫亦遥根本不用人催,手脚麻利得像装了弹簧,噔噔两下就跳上了副驾座,还不忘顺手系上安全带。等大帅比坐进驾驶座,他才按捺住摸方向盘的冲动,侧头问道:“帅哥,我爷他老人家这些年住在哪里啊?二十多年都不露面,也太能藏了。”
“叫我司灏就行。”大帅比淡淡开口,补充道:“师傅现居白城。”
“白城?”莫亦遥眼睛一瞪,忍不住吐槽,“那不是离这儿才两小时车程吗?这么近都不回来看看,我还以为他隐居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深山老林了呢!”
司灏没接他的话茬,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引擎瞬间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布加迪平稳驶出小巷,将身后的老旧居民楼远远甩在后面。
莫亦遥还想再问,见司灏一副“不想聊天”的冷淡模样,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转而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白城离南城不过两小时车程,算不上远,可最让莫亦遥困惑的是,家人为什么要瞒着莫玄的近况。
他本就是个心宽的人,看着身边认真开车的司灏,竟安心睡了过去,等莫亦遥醒来时,车已经稳稳到了白城。
莫亦遥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旁边依旧精神饱满的司灏,声音还略显沙哑道:“就到了?”
“快了。”司灏目视前方,淡淡应了一声。
“你累不累?”莫亦遥坐直了些,“用不用我来开会儿,你睡一下?”
司灏侧头看了他一眼:“用不着。”
莫亦遥没再坚持,他向来尊重别人的决定,便靠回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出神。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座寺庙前。
两人下了车,莫亦遥指着那座被树林半遮半掩的庙宇,转头看向身旁的司灏:“他老人家就住这?”
“师傅平时闲来无事便会在这里修行,他习惯了一生平静的环境。”司灏说完,便迈步向寺庙内走去。
莫亦遥连忙跟上,又追问道:“我爷爷他不会在这闷坏吗?天天待在这一栋破庙里。”
司灏脚步微顿,看了眼身边一脸不以为然的莫亦遥,好心提醒:“不会,不过你也马上要好好习惯一下这样的生活。”
莫亦遥完全没领会他的言外之意,自顾自地嫌弃道:“打死我都不可能住这,没有外卖没有网吧的生活,那将是索然无味的,你还不如早点叫我去找工作呢。”
“可能你未来上十年的班,还没这定金高。”
“啊?”
话间,两人已走到大堂门口,晚上寺内早已无人,司灏推开门,本就灰暗的环境瞬间被堂内烛光点亮,一尊面带慈容的大佛像鼎立于中,周围的烛光仿佛是它的光环,佛像前还打坐着一个老和尚的背影。
司灏对着那身影轻唤:“师傅。”
老和尚闻声转过头来,莫亦遥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记忆里那张布满皱纹、总是带着和善笑容看着自己的脸,与眼前这张皱纹更深、颔下飘着一缕白胡子的脸渐渐重叠。
“爷爷……”
莫玄快不行了。
这个念头在莫亦遥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就像电流一样窜过脑海,就像他能看见各种鬼魂一样无法解释,他也能看见人头顶的光。
红色代表鲜活的生命,蓝色意味着生了一场大病但尚有生机,而黑色,则是生命即将逝去的征兆。
此刻,莫玄头顶的光,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黑。
“阿遥,过来。”莫玄唤道。
莫亦遥迈腿跨过跨栏,径直走向堂中那位老方丈,心头沉甸甸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隐约察觉到,这次见面将会彻底打碎他只想躺平度日的普通人生。
莫玄抬眼看着他,抛出第一个重磅惊雷:“最近各地大量阴祟凭空滋生,不是自然形成,本想让你安稳度过此生,看来妄图篡改早已落定的因果,这份观妄传承只能交到你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