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班
放学铃声刺破校园喧闹的瞬间,乔楚几乎是全班第一个收拾好书包起身的人。他没有和晨亿搭话,避开了走廊里刻意等候的视线,脚步飞快往校门走。
傅晨舟抱着习题册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没有上前追赶,只是保持着一段稳妥的距离,目光牢牢锁着那道绷得笔直的背影。他清楚乔楚现在满心都是晚上的家庭约谈,任何多余的搭话都会加重对方的紧绷。
校门口的车流里,沈望的黑色私家车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车窗半降,男人单手搭在窗边,一眼就盯住了人群里的乔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上车。
乔楚余光扫到那辆车,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了小区通勤的公交站台,无视了对方投来的目光。沈望眸色沉了沉,没有强行上前阻拦,只是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过去:想好随时找我,林家那边的闲话,我随时可以压下去。
公交车缓缓驶入丽庭芳院片区,乔楚刷卡进门,整片别墅区静谧奢华,路灯次第亮起,却压不住骨子里的冰冷压抑。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灯火通明,乔明远一身正装坐在沙发主位,眉宇间带着官场打磨出来的凌厉严肃,后妈林淑端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看见乔楚进门,立刻柔声开口。
“乔楚回来啦?你爸爸等你很久了,今天班主任特意和我聊了很久,说你最近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天天和年级第一的傅晨舟走得很近,是不是早恋影响状态了?下周就要月考,万一成绩下滑,对你未来升学、对你爸爸的口碑影响都太大了。”
她字字句句铺垫在前,把所有过错轻飘飘扣在乔楚的交友上,完全不提自己主动跑去学校搬弄是非。
乔楚换下鞋子,脊背习惯性绷紧,没有看林淑,沉默地站在客厅中央,等待父亲的发难。
乔明远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锐利地落在儿子身上,语气冰冷生硬,没有半分温情:“班主任和林阿姨都和我说了,早上有人看见傅晨舟送你回小区,整日结伴出入。我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高中阶段最重要的只有成绩。我花钱送你来附中,不是让你把心思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下周月考,我不允许你的排名继续停留在中下游。”乔明远语气加重,“如果你这次考试依旧敷衍了事,我会直接联系学校,给你调换班级,同时没收你的手机,晚自习结束必须专车接送,杜绝一切私下来往。”
这是乔楚最害怕的结局。一旦被调换班级,他会彻底失去仅有的松弛空间,伪装学渣的平衡会被打破,也会彻底和傅晨舟割裂。
林淑适时在一旁补刀:“老乔,我也是担心孩子,乔楚这孩子本身底子不差,就是太贪玩,和成绩顶尖的学生走得近未必是好事,万一对方影响他的心态,得不偿失。不如之后放学就让司机准时接送,平日里也少和校外、班里的同学私下接触。”
乔楚指尖在裤兜里慢慢攥紧,胸腔里积攒着连日来的烦躁和窒息,他依旧维持着一贯冷淡僵硬的语调,没有争辩,也没有示弱:“考试我会正常考,班级你看着办吧,也不用专人接送。”
“正常考?”乔明远冷笑一声,显然根本不信他的说辞,“你连续大半年刻意考出中等分数,真当我看不出来?别拿你的小聪明挑战我的底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月考见分晓。另外,断绝和傅晨舟多余的往来,这是我的要求。”
这场谈话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乔楚没有再反驳,轻轻颔首,转身一言不发走上二楼,关上了自己卧室的房门,将客厅里虚伪的寒暄彻底隔绝在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闷在胸腔里的气。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是傅晨舟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温热的三明治照片:路过便利店买的,晚自习可以当加餐,如果晚上家里聊得不愉快,随时可以和我说。
紧随其后,沈望的消息也再次弹出:乔叔叔的限制,我有办法化解,不用逼自己妥协。
两条消息并排躺在对话框里,一边是温柔包容、愿意等他慢慢打开心扉的傅晨舟,一边是手握筹码、可以直击他原生家庭痛点的沈望。
乔楚坐到书桌前,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迟迟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人。
他拉开抽屉,翻出了之前傅晨舟塞给他的那封表白信,纸页边角已经被他无意识捏出褶皱,里面稚嫩的简笔画安静躺在信纸末尾。从前只觉得莫名其妙的心意,此刻掺杂了家庭的重压,忽然变得格外棘手。
他可以靠着伪装躲过父亲的管控,可以无视继母的刁难,可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两份截然不同、朝着自己汹涌而来的偏爱。
夜色渐深,窗外的秋风拍打落地窗,楼下的庭院传来林淑和亲戚打电话的细碎声音,依旧在不停议论他的成绩与交友。
乔楚翻开课本,笔尖落在习题册上,原本一眼就能看穿的解题思路,此刻心头纷乱,第一次没有办法随心所欲控制自己的分数。
第二天清晨早读,乔楚走进教室的时候,傅晨舟早早帮他占好了靠窗的位置,桌角放着温热的牛奶和昨晚提到的三明治。看见他眼底淡淡的疲惫,傅晨舟没有追问昨晚约谈的细节,只是低声轻声说了一句:“月考不用有压力,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在。”
前排座位的晨亿回头偷偷打量两人,还没来得及凑过来八卦,教室后门,沈望抱着一摞竞赛资料倚靠在门框边,目光精准地落在乔楚身上,一场围绕着月考、家庭、心意的拉锯,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