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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半躁动?/奢华筹备及笄礼造嫉妒

入眠半晌,肖战忽而惊醒坐起,呼吸粗重不少,少许汗水附着在皮肤,身体僵住一瞬呼吸凝滞。

他快步掀开薄被起身,长腿大跨出去到桌前猛灌早已发凉的茶水。

“咕咚咕咚咕咚”喉结不停随吞咽滑动,又急又乱。

可茶水很快也被喝完,但似乎还不够,水珠从嘴角滑下也不像平时那样擦拭。

“咳咳”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眼底情绪不明,眸色闪烁,果断拿上架子的木盆出房门打井水。

“咿呀”开门声响起,起夜的店小二正好看见他抱着木盆急匆匆的背影。

他一脸疑惑,“咦?这才丑时,出家人都起那么早打水洗漱的吗?”

约莫一个时辰后,人就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回了房间。

关上门那一刻,肖战背靠在门板上,身侧的手似是克制地收紧成拳。

健朗而结实的胸膛随着他呼吸起伏,水珠顺着眉眼往下落,“嘀嗒嘀嗒”滴到木质地板。

“呼——”肖战缓慢呼出一口凉气,从心口到身体的那股异样感在慢慢压下,渐渐平复,平和。

夜和井水凉气附着在他那张清尘肃正的侧脸,描摹勾勒;

狭长深邃的一双瑞凤眼里含着复杂、思索、探究的情绪,又像一簇火焰从眼底突兀燃起。

这种感觉,奇怪,陌生,但似乎不那么叫人烦躁地抗拒,甚至还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

手掌按在心口,肖战的视线移动起来,最终落在那把紫檀弓上。

嘴角似笑,如轻叹地动了动。

【当真……手段了得】

睡是无法再睡,换身干爽衣衫便捻起佛珠,打坐,念经,直至天亮。

赤凰城的九月,因元宝公主的及笄礼而染透了红,热闹得紧!

整座城池从上个月便开始张灯,朱雀大街两侧的梧桐枝上悬满赤锦扎成的莲花灯。

入夜后千盏齐明,将一条长街映得如同流淌的火焰。

临近初五的及笄大典,茶楼酒肆的幌子换了新绸,连城门口的守军甲胄上都多系了一缕红缨。

百姓们挤在道旁议论纷纷,说今年元宝公主及笄的排场比太子当年加冠还大三分!

礼单从宫门一路铺到朱雀桥头,各国贺使的车马把驿馆塞得满满当当。

宫里更不用说!!!

太监们抬着紫檀木箱来回穿梭,箱中尽是江南织造的云锦、东海采来的珊瑚、西凉进贡的夜光杯。

内务府在半年前就开始赶制及笄当日那套礼服,十二名绣娘日夜轮替。

金线银丝在赤色锦缎上绣出百鸟朝凰的图案,光那一件衣裳便耗费了数月功夫。

太常寺的礼官在太极殿前搭建祭坛,三层白玉台阶,四周立着鎏金仙鹤衔芝的香炉。

然而,这般空前盛况又极其招摇——

东边的毓秀宫一早便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秦贤妃坐在妆台前,一面菱花铜镜照出她微微扭曲的面容。

她手里那只上好的青瓷盏已经摔在地上成了八瓣,宫女们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才情出众,以温婉贤淑闻名于皇都城的三公主王雪霁站在她身后。

面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几分,指尖掐着帕子,几乎要将那方锦缎绞出洞来。

“母妃。”王雪霁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里的不甘心实在藏不住了。

“当年我及笄,父皇只赐了一对玉如意,一座公主府和百亩良田却无封地,宫宴也是同小六她们合办。”

“她王元宝凭什么?女儿明明也很努力,事事做到公主中最好,要才情有才情,要容貌有容貌。”

闻言,秦贤妃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兰雪,想起那个病恹恹却霸占圣心十余年的女人;

想起兰雪死后朱帝将所有的偏宠都移到了那小贱种身上,如今连及笄礼都要办成这般惊天动地的架势!

她胸口起伏了两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真是狐媚降世,她母妃如此,她亦如此,可恨!”

同样的话语,在穆良妃的永和宫中也萦绕着。

四皇子王景日刚从校场回来,便听说了前朝为及笄礼拨银的数目,一脚踹翻了花架,几盆名贵的墨兰连同陶盆碎了一地。

“当年本殿下加冠都没这般大操大办,她凭什么?!”

“从小到大,父皇眼里就只有她!东宫那位都比不过!”

五皇子与他同胞双生,性情稍收敛些,却也皱着眉道:

“父皇连秋猎那日十一妹当众折辱世家公子都未责罚半句,如今又这般铺张……”

“太子哥哥那边可曾说什么?”

王景日冷笑:“太子?他如今巴不得给王元宝操办得越体面越好,好讨父皇欢心。”

“他和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哪一个不被王元宝压一头?”

穆良妃看着两个儿子,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捏紧手中茶杯,怒火眼中烧却不敢到陛下那替外甥讨公道。

李德妃的延禧宫反倒安静些,但那安静底下藏着更深的暗流。

六公主王春晓坐在窗边,手中绣绷上是一幅未完的牡丹,针尖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身旁的七皇子王景桓摇着折扇,面上带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六妹,你那日秋猎输得够惨,如今人家及笄大典风光无限,心里可堵?”

王春晓“嗤”了一声,将绣绷往案上一掷:

“堵?我犯得着跟她堵么?不过是父皇偏心罢了。”

“三姐都讨不到父皇的看重,偏偏叫一个顽劣不堪、胸无点墨的王元宝得盛宠!”

“一个及笄大典就办如此盛大,若是婚礼岂不是把国库搬空甚至恨不得把朱雀国陪嫁给她?!”

她丢开手上绣棚,咬牙切齿:“我倒是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王景桓笑容更深,折扇“啪”地合上:“六妹这话说得对,得意太早的人,往往跌得最重。”

“她再风光得宠也不过女子之身,父皇可不会把皇位给她。”

最恨的却未必是这些有皇子的妃嫔——

李淑妃是李德妃庶妹,住在最偏的玉芙宫,膝下只有十公主王语嫣。

她没有皇子傍身,平日里也就是看上去不争不抢。

人前是一副温婉和顺的模样,可每逢夜深人静,她望着案上一卷泛黄的旧信——

那信是当年她尚是才人时写给兰雪的,言辞卑微,求兰雪在御前替她美言几句。

李淑妃受着嫡姐打压,家族从不看重自己,可对比当年的兰雪简直天壤之别!

兰雪是老国公唯一女儿,上头四个哥哥都十分出息,从商从政从军,入宫便得圣上欢心。

原以为她身子不大好,怀孕同样生下个女儿又病逝,总算心中平衡些许……

怎知陛下却加倍宠爱兰雪之女,自己女儿连人家衣角都比不得!

【兰雪,你命怎么就那么好?好不容易你死了,也叫我无法安生】

“语嫣,”她忽然开口,声音柔得发腻。

“你十一妹的及笄礼,你可要好好去,好好看。”

“多学学人家是怎么讨你父皇欢心的,听明白了吗?”

十公主王语嫣正在对镜描眉,闻言手一顿,眉笔在眉心拖出一道歪斜的痕迹。

她咬着下唇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想着——她再学,父皇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倒是有几位是真心欢喜的~

刘昭仪的承恩宫里,八皇子王景越正跟九公主王明珠头挨着头翻一本太子派人送来的大典仪程册子。

王明珠指着其中一页惊呼:“八哥你看!十一妹要乘那辆珠玉华盖车绕城三匝!我也想去坐坐!”

刘昭仪坐在一旁绣花,闻言笑了:“王元宝那性子,可不一定肯带你呢。”

“别到时候惹她不快,赏你一顿鞭子,悠着点。”

王明珠撅嘴:“肯的!十一妹嘴巴毒是毒些,脾气是坏了点,但她心善心软,才不会打我呢。”

王景越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心里想的却是——在诸多兄弟姐妹中,元宝妹妹对他们态度好很多,不招惹即可。

太子王景曜站在礼部的案牍前,手中朱笔在一卷卷清单上落下批注。

旁的礼官已经熬了三宿,眼底乌青,他却依旧腰背笔挺,一丝不苟。

及笄大典的每一处细节——从祭坛的方位到礼乐的顺序,从各国使臣的座次到晚宴的菜品都要亲自过目。

有近侍小声提醒:“殿下,您歇一歇罢,这事儿本是礼部该操心的……”

王景曜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唇角却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十一妹的及笄礼,马虎不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自小娇养,又不喜粗鄙丑陋之物之人,若大典上瞧见些令她不高兴的人和事,定要耍脾气。”

“她若不高兴,届时谁都高兴不起来。”

这话说得真心,却也藏着一层不便言明的深意。

十一妹在父皇跟前得宠,他身为人储君多照拂些,总归不是坏事。

但念及那丫头从小见了自己就乖巧喊“太子哥哥”的模样,那点算计便也淡点,化作一声轻轻的“罢了”。

后宫那边暗流涌动,前朝勋贵间也各怀心思。

赵大将军府上,赵崇武刚从校场归来便听闻大典的排场,倒没什么嫉恨之色。

只是想起秋猎那日林中那支白羽箭,沉默片。

将案上一柄新铸的短弓擦了又擦,寻思着及笄当日该送个什么贺礼才不至于落了下乘。

“生得好看是好看,箭术也不错,就是不太守规矩,性子野,比纨绔子弟还要纨绔几分。”

“如今即将及笄,都城那些舞文弄墨的公子哥儿怕是生不出求娶或亲近的心思,公主殿下你当如何?”

林尚书府上则有些微妙。

林清音得知元宝公主及笄礼的规制后,将自己新填的半阕词揉成了团。

她是京中第一才女,原以为凭才学便能得几分清名——

可那位刁蛮公主愣是靠着一身圣宠压得所有人抬不起头来!

她不服,却也只能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