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10章 来日方长
机场送别的时候，肖战没下车。
他把副驾的座椅往后调了一点，偏着头看王一博从后备箱拎行李箱。那个人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T，行李箱是银灰色的，轮子在柏油地面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他走到驾驶座外面，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肖战把窗户降下来。
王一博弯着腰跟窗户齐平，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玻璃框。机场的广播声从远处隐隐传过来，有人在喊航班号，有小孩在哭，但肖战听着这些噪音觉得它们隔了很远，只有面前这个人呼出来的气是近的，扑在他脸侧，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我走了。"王一博说。
"嗯。"
"五天后回来。"
"知道。"
王一博弯着腰没动。他盯着肖战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车窗伸进来，捏了一下他的耳垂。指腹带着薄茧蹭过去，肖战整只耳朵瞬间烫了。
"干什么。"
"确认一下是真的。"王一博的手指从他耳垂上滑开，在他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别等我回来你又戴回'好朋友'那副面具。"
肖战抬手把他的手打掉了，不重，像赶苍蝇："你话真多。飞机要赶不上了。"
王一博笑了一声，直起身来。他拎起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回头："每天发消息。"
"知道。"
"你也要发。"
"……知道了，你快点走。"
王一博背着身摆了摆手，步子迈得很大往航站楼里走。肖战坐在车里看着他背影一点点变小，混进人群里，消失在那扇自动玻璃门后面。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鼻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人弯腰时带进来的洗衣液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
王一博发的："我进安检了。你回去开车慢点。"
肖战低头打字："你才慢点。到了落地报平安。"
对面秒回："行。战哥。"
肖战看着那两个字。今天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半圈出停车场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对着挡风玻璃笑，嘴角那个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五天后。
这个说法太好了。好到肖战开上高速的时候整颗心都是飘的。
他没直接回家。他绕了路去了一趟商场，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逛了四十分钟。买了新的拖鞋、新的毛巾、新的牙刷——深蓝色的，另一套灰色的。买了王一博以前在片场爱喝的某个牌子的气泡水，整箱搬了一箱。买了火锅底料，买了毛肚和牛肉片和鸭血，把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他戴着口罩帽子，但他知道自己眼睛弯得太明显了，弯到从口罩上方都能看出来这个人心情好得不像话。
东西拎回家之后他花了两个小时收拾。把那间空置很久的次卧腾出来，床单换了新的，枕头买了两个，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收拾完他站在房间门口看了一圈，觉得有点太刻意了，又把枕头摆歪了一点、窗帘拉开一半、踢了一双拖鞋在床边地板上。
像有人住的样子了。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打开手机。
热搜上有一条在往上爬——"博君一肖火锅墙"。肖战点进去，瞳孔缩了一下。
有人在网上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正是老灶火锅店那面墙。角度刁钻，正好把上面那行七年前的红油旧字和下面那行新添的马克笔新字同时框了进去。旧的是"博君一肖来过了"，新的是"2026.7.31 续约成功"。
发帖人的配文很短——"今天中午去吃饭看到的。阿姨说他们刚走。这七年他们每年都来。"
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过十万了。评论区炸成一锅粥，有人哭有人疯有人扒时间线有人整理这七天所有合体内容的复盘长图。一个几万粉的CP大粉发了条长微博，逐帧分析了七日直播、海边照片、火锅墙上的字迹对照，最后结论只有四个字——"是真的。"
肖战握着手机看了很久。他看见热搜上那条涨到了第七位，然后第六、第五、第四。每跳一位他的心跳就快一分。他的手指悬在"转发"按钮上面停了几秒，然后他点了"退出"。
他拨了一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的速度很快，声音带着刚下飞机的倦和一点点鼻音："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肖战靠在沙发上，"你团队那边怎么说。"
"还在看风向。"王一博的声音听起来倒是不慌，"你呢。"
肖战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间刚收拾好的次卧，门半开着，灰色枕头的角露在外面。
"我没事。"他说，"你专心工作。这边我盯着。"
那边沉默了两秒。"战哥。"
"嗯？"
"你之前说，发消息不能只回。"王一博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把手机凑近了嘴边，"我第一天的消息——我落地了，想你。"
肖战的耳朵在这句话面前彻底缴了械。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又贴回耳边。
"收到。"他说，"给你回一个——次卧收拾好了。灰色枕头是你的。"
那边没出声。但肖战隔着信号听见了一声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等我回来验收。"王一博说。
"行。"肖战的嘴角翘了起来，"验收不合格不给住。"
"我在你门口打地铺。"
"你顶流不要面子的？"
"不要了。"王一博的声音带着懒洋洋的困意，"签了终身合同了，面子给团队就行。给你不要。"
肖战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笑。笑够了之后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正经了半度："说认真的。热搜那条——你觉得怎么办。"
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王一博的声音稳下来，干干脆脆的："让他们说。"
肖战等着他后面的话。
"七年前我们让公司说了算，让舆论说了算，让'为对方好'说了算。"王一博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七年之后这个题重新摆在我面前，我选我自己说了算。你也一样。"
肖战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热评那一条我看了。"王一博继续说，"那四个字写得挺好。"
肖战低头又看了一眼热搜。热评第一的转发量比原博还高，只有四个字——
"来日方长。"
他看着那四个字笑了笑。"那你打算怎么'说了算'？"
"发条微博。不解释、不否认、不营业。"王一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蓄谋已久的平静，"就发四个字。你猜是哪四个。"
肖战笑出了声。
"来日方长。"
"猜对了。"王一博在那头打了个哈欠，"挂了，我要去酒店了。你早点睡。明天热搜上要是有你的新动态，记得通知我。"
"不通知。"
"那你等着我去评论区留言。"
肖战挂了电话之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天快暗了，夕阳的余晖从西边窗子里灌进来把整间客厅染成暖橘色。他站起来走到次卧门口又往里看了一眼——灰色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深蓝色拖鞋搁在床边，绿萝的叶子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了晃。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条已经变成了"来日方长 博君一肖"。他点进去看见王一博的个人账号在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新动态——没配图，就四个字。跟肖战刚才猜的一模一样。
"来日方长。"
评论区一秒破万。转发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涨。
肖战看着那条微博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去了厨房。他把下午买的火锅底料拆开一包放进冰箱，把毛肚和牛肉分了小份装好，把气泡水整整齐齐码进冰箱门上的格子里。
冰箱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自己映在冰箱不锈钢面板上的脸——嘴角翘着的、眼睛弯着的、眉头松开的。
然后他的手机又响了。来了一条私信，来自一个肖战没有关注但躺在他"特别关注"列表里的人。私信内容只有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火锅店那面墙的特写。旧字新字都在框里，灯光暖黄，把两行字的颜色拍得很清楚。
第二张是老灶火锅的门脸。跟七年前一模一样，红底招牌上"老灶火锅"四个字掉了点漆。门口站着两个人，背影，一个穿白T一个穿黑T，正并肩推门走进去。照片是从马路对面拍的，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近到中间连一根手指的缝隙都塞不下。
私信下面跟了一句话："明年夏天，我们还能一起走进去吧？"
肖战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橘色变成了深蓝。
然后他打字回过去——
"能。年年都能。"
对面秒回了一个表情。一个很丑的手绘小人，站在海边朝镜头挥手，脑袋上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天线。七年前《陈情令》片场的通告单背面，肖战无聊的时候画过同款。
肖战把那张图也存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合同期过了、条款失效了、"七天"没有了。但从今天开始他每天早上睁眼的时候都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也刚醒，在另一个城市、另一个时间、另一个被子里面，先看了手机有没有他的消息。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他又把被子拉下来，对着天花板说了三个字。
"来日方长。"
故事从这里开始。
他们用七年走散了，又用七天找了回来。但"找回来"只是起点，不是终点。往后还有更长更远的路——舆论、异地、团队、家庭、无数个"被拍到怎么办""被问到了怎么说"的日常考验。
但这两个人大概会像火锅墙上那行字一样，一年一年地补，一笔一笔地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