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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这一刻能否天长地久

肖战发现王一博有时候真的只有二十一岁,是在北京入秋后的某一天。

那天他们从超市出来,肖战买了两大袋食材,王一博拎着其中一袋跟在他旁边。走到半路忽然下起了雨,是细细密密的秋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但渐渐就有了铺天盖地的迹象。肖战示意王一博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把伞撑开,举到两个人头顶。伞不大,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有点挤。走了一段路肖战偏头一看,伞几乎全撑在他这边,王一博的整条胳膊都淋在雨里。他把伞推回去,没走两步又偏过来。再推回去,又偏过来。

“你能不能——”肖战停下来冲他笑,“你连一个伞的控制权也要掌握在手里吗?”

王一博也闷笑,但伞还是那么偏着。肖战看着他被雨打湿的半边肩膀,他明白这个人不是在抢控制权,他就是想给他撑伞。用他自己的方式,也就是默默把伞偏过去,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行吧。”肖战把他拉近了一点,两个人缩在伞下,肩膀挨着肩膀。伞还是不够大,各淋了半边,但谁都没松手。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湿得差不多了。肖战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王一博的衬衫袖子能拧出水。肖战按电梯的时候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湿漉漉的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

“看什么?”王一博说。

“看你啊,像一只掉进水里的杜宾。”

电梯门开了,王一博走进去,按了顶层。这是他在二环的大平层公寓,肖战来过几次,不算熟也不算生。整面落地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雨幕,国贸的天际线在雨雾里若隐若现。

进门之后肖战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的挂钩上,去卫生间拿了两条浴巾。一条扔给王一博,一条自己披在肩上擦头发。王一博接住浴巾,站在客厅中央,一边慢慢地擦一边看着窗外。肖战走过去把浴巾罩在他头上,隔着毛巾用力揉了几下。王一博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地翘起来,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盛和的大老板,倒像个刚被从雨里捞回来的小孩。他抓住肖战的手腕,把浴巾从头上扯下来。

“你擦你自己的。”

“我擦完了。”

“哪有,你头发还在滴水。”他把浴巾翻了一面,罩在肖战头上,动作比肖战刚才轻得多。不是揉,是按,一下一下地把头发里的水吸干。肖战站在他面前,头顶着浴巾,只能看到王一博的下巴和喉结。他的手指隔着毛巾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很轻。

“你刚才说我像杜宾狗。”王一博说。

“嗯。”

“那你像什么?”

“我像狗的主人。”肖战应得很快,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占了便宜的小得意。

王一博把浴巾从他头上拿下来,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他的头发还是翘着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看着肖战,那人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浴巾披在肩上像件小斗篷,自己都淋得成了顺毛,明明长了张兔子的脸还一脸得意地宣布自己是大尾巴狼。他没戳穿,只是嘴角那个弧度深了一点。

肖战偏头看他。“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动了。”

王一博没有接话,把浴巾叠好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拿起手机。屏幕上的光照亮他的脸,头发还是翘着的,嘴角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肖战走到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你在看什么?”

“看雨什么时候停。”

“停了你要干嘛?”

“要回公司一趟。”

“那雨最好别停。”

王一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把手机放下,偏头看了一眼肩膀上那颗脑袋。肖战的头发还没干透,贴在他的衬衫上,有一点凉。他把浴巾拉过来,盖在肖战肩膀上。

*

十月,北京入了秋。肖战的生日是十月五号,天秤座。今年他二十八岁,入行五年,终于在今年成了火得最快的现象级艺人。微博粉丝从年初的几百万涨到了两千多万,超话排名稳稳挂在榜首。他的工作室提前一个月就开始策划生日应援方案,后援会发了公告:肖战先生呼吁大家将庆祝的热情转化为公益的力量,不集资、不送礼、不打榜,想做应援的粉丝可以去腾讯公益平台支持山区儿童的图书室项目。公告发出去之后,顾沅清把后台数据截图发给肖战,说三天之内粉丝筹的款项已经够建二十所图书室了。肖战看着那张截图,往下滑了几页,看到粉丝们在评论区晒出的捐款截图,金额从几块到几百块不等,有的留言写“肖战哥哥生日快乐”,有的写“我还在读书没什么钱,捐了二十块,以后赚了钱再捐多一点”。他把手机递给王一博,说你看。王一博接过去翻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他,认真地说了两个字:“很好。”

肖战生日那天在剧组过的。收工之后顾沅清在片场旁边的酒店包了个小厅,请剧组吃了顿饭,没叫媒体,就几张桌子几盘菜一个蛋糕。蛋糕是白色奶油底,上面用巧克力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肖战看到那四个字的字体就笑了——笔画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生”字的最后一横还往上翘了一下,像是拿笔的人写到一半被笔画难住了。他凑过去低声问王一博是不是你写的。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耳根好像有点红。

王一博今天是以“合作方代表”的身份混进来的,坐在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边,人到齐了后就没有再跟肖战单独说一句话,只是在切蛋糕的时候凑近了接过来肖战特意递的那块。

晚上回到酒店,两个人靠在床头。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窗帘拉着,外面的城市安静得像沉在水底。肖战靠在他肩膀上翻手机,看到后援会发来的生日公益战报:全国粉丝在生日当天筹集了两百多万善款,在贵州山区认捐了一所福利院,命名为“赞心儿童之家”。他把那张效果图放大看了很久——那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涂成暖黄色,院子里有滑梯和秋千,和他在重庆长大的那间福利院很像,但更新、更亮。他把手机递给王一博,眼睛亮亮地说我的粉丝给我建了一所福利院。

王一博低头看了片刻,“在贵州哪里?”

“铜仁下面的一个县。”

“我让下面去对接一下,”他说,声音还带着事后特有的那种低沉和慵懒,但语气已经习惯性地切回了工作模式,“盛和的慈善基金会在那边有合作渠道,可以帮他们做后续的运营和师资培训。”

肖战偏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光裸的肩膀上,头发还有点乱,表情却已经像是要开会。他伸手把王一博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行,王总。明天再对接,先睡觉。”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进被子里,顺手关了灯。黑暗里他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很轻。“生日快乐。”

“你说过了。切蛋糕的时候。”

“那个不算。”

“为什么?”

“那是说给肖老师的。这个是给肖战的。”

肖战在黑暗里安静了片刻。以前过生日,不管是在福利院还是进了社会,他总是提前几天就开始心慌。他总觉得那些热闹和自己之间隔了一层什么,好像这世界上有两个肖战,所有人都在给另外一个庆祝,而他本人站在人群后面,不知道该往哪里站。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王一博的肩窝里。窗外有风掠过国贸的楼群,发出一声很轻的呼啸,被子很暖,心跳很稳。他想问这一刻能不能长一点,如果许愿有用,他希望这一刻是天长地久。

*

生日之后不久,肖战工作室开始对接一个国际公益组织的长期项目。工作室给他的资料上写着对方是“ChildHope国际儿童援助基金会”,总部在日内瓦,在东南亚和非洲都有长期的教育和医疗援助项目,这次想和肖战合作的是他们在中国的乡村儿童艺术教育计划。肖战看完资料就答应了,说这个项目很适合,可以长期做。对接人是基金会亚太区的项目负责人,约他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那家餐厅在东四的一条胡同里,老四合院改建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肖战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那人穿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卷了两圈,皮肤被太阳晒成蜜色,但从领口隐约露出的一小截锁骨能看出来,他本来是很白的。他站起来伸出手。“肖先生你好。”

肖战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个人生得很好,很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的五官有某种很熟悉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条的走势——但组合在一起又是另一种气质。

“我们见过吗?”肖战坐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

那人笑了。“没有。但你应该见过我弟弟。”

肖战的表情停了一瞬。然后他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王一翎,王一博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个离家出走、在非洲支教、在西藏跟着僧人学修行的盛和大少爷。

“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你和你弟弟长得像。”肖战说愣了一会才找回声音。

王一翎笑了。“你是第一个说我像他的人。一般人都说他像我。”

“你确实比他——”肖战斟酌了一下措辞,“——好亲近一点。”

“那是因为我不是盛和的执行董事。他每天要见的人、要开的会、要压住的事,换成我,我也笑不出来。”王一翎说着把菜单递给肖战,“我已经点了几道,你看看有没有忌口的。我们边吃边谈项目,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