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被皇子公主针对|比试箭术
青秀山下的座席区设在猎场出口的一片缓坡上,锦帐连绵,朱漆几案上摆着瓜果酒馔。
朱帝高踞正中那把盘龙金椅,身后撑着一面玄色华盖,左右分列着文武百官和随行的皇族亲眷。
众人正三三两两议论着今日的狩猎成果,不时有侍卫策马来报各皇子公主的收获。
王一博骑马回来的时候,正是日头将午、气氛最热闹的时辰。
他一人一马慢悠悠地晃出林道,绯色骑装上没沾半点猎物的血迹。
箭囊里的白羽箭一支不少,两手空空,连马鞍两侧的挂钩上都干干净净。
与他前后脚回来的四皇子王景日和六公主王春晓那边就截然不同了——
王景日马背上挂着一头肥硕的狍子,弓弦上还缠着两根雉鸡尾羽,志得意满;
王春晓虽只猎了两只野兔,倒也笑着跟身侧的穆家小姐炫耀自己的准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座席区走,正撞上迎面而来的王一博。
王景日一勒缰绳,目光落在王一博空荡荡的马背上,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起来:
“哟,十一妹这是怎么了?”
“出去一大圈,连只山雀都没打着?”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好让附近几排座席的人都听见。
“你这匹汗血宝马可是父皇亲自挑的,紫檀弓也是内务府的手艺,怎么到你手里就成摆设了?”
六公主王春晓掩着嘴笑,眼睛往王一博腰侧一瞟,忽地瞧见她手中握着的长弓变了模样。
她眉头一挑,用扇子点了点:“呀,十一妹的弓也换了?”
“那柄紫檀的呢?莫不是被猎物叼走了?多好的一把弓呀。”
旁边几位世家公子小姐也凑上来帮腔,穆家三公子摇着扇子笑道:
“元宝公主今日怕是兴致不高,改日、改日再战便是。”
话里话外却满是讥诮和幸灾乐祸。
林家的二小姐王春晓的闺中密友,更是不客气地插了一句:
“咱们春晓姐姐猎了两只兔子呢,虽不算什么大物,可也比空着手回来强些。”
王一博本来心里就闷着那和尚的事,一路骑马回来连弓都懒得拉。
此刻被这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堵在道中央,那股子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他原本歪在马背上的身子慢慢坐直了。
凤眸微眯,唇边浮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浅笑。
“说完了?干你等何事儿?”
他抽出箭囊里一支白羽箭,搭弓,拉弦——
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弓弦“嗡”地一声震颤!
那支箭贴着穆家公子的鬓角呼啸而过。
精准地削断了他耳后一缕青丝,钉入后方一棵老树干上,箭尾兀自嗡嗡地颤。
“啊——”穆家公子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耳边断掉的头发,脸色刷地白了!
吓得他差点从马背上一头栽下去,连退两步才被同伴扶住。
王一博收了弓,歪着头看他们,笑得眉眼弯弯:“嘴上功夫不错嘛。”
“怎么,本殿下今日没打到猎物,几位就这么急着给本殿下庆贺?”
“要不要再近些,本殿下给你们一人送一支白羽簪子?”
他说着,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指尖摩挲着箭羽。
目光在王景日和王春晓脸上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到那几个方才笑得最欢的公子小姐身上:
“还有谁想试试的?不白试,本殿下保证一箭一个准,绝不浪费箭矢。”
鸦雀无声,无人敢应。
穆家三公子捂着自己的耳朵根,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王景日面色发僵,想摆出皇子架子训斥又忌惮王一博手里那柄弓,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夹马先行走了。
“走着瞧!”王春晓跟在他身后,一众公子小姐也灰溜溜地跟上,谁也不敢再多嘴。
王一博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畅快地大笑起来,笑声被山风吹得老远。
“再跑慢点本殿下赏你们几鞭子!”
他笑够了,一夹马腹,汗血宝马迈开步子朝座席区走去。
王一博前脚刚走,旁边的林道深处,一匹枣红马缓缓踱了出来。
马上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眉眼端正英朗,宽肩窄腰。
腰间挂着一柄玄铁佩刀,正是镇北将军嫡子赵崇武。
他勒住马,望向王一博离去的方向。
然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支钉入树干的白羽箭上——
箭尾入木三分,箭身笔直,力道精准得没有半分偏差。
赵崇武翻身下马,走到树干前,抬手握住箭杆轻轻一拔。
看了看箭头切入木纹的角度,又比了比那箭削断穆家公子发丝的距离。
他眉峰慢慢蹙起,又缓缓松开,眼底浮起一层浓厚而复杂的兴味。
从前见到的元宝公主,不是在酒楼嬉笑怒骂,就是纵马横行街市搅得鸡飞狗跳,活脱脱一个被宠坏了的草包!
他一直以为这位十一公主除了刁蛮任性之外别无长处。
私下自己甚至惋惜过皇家血脉里出了个这般有辱体面的存在。
可方才那一箭——
那精准的力道,那随意的姿态,还有那一瞬从她眸中迸射出的凌厉,绣花枕头的草包断然做不出那种反应。
“元宝公主,虽刁蛮泼辣也并非不学无术。”
赵崇武握着那支箭端详良久,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一扬,自语道:
“倒真想……跟你比试一番。”
他将那支箭收入怀中,翻身上马,朝座席区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座席区此刻已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王一博还未下马,远远就听见王景日和王春晓在龙椅前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委屈,一个比一个激昂:
“父皇!十一妹目无尊长、在猎场上公然对穆家三公子放箭!险些伤及人命!”
“父皇您看,穆三公子耳边的头发都被削断了!若那箭偏一寸,当真要出人命的!”
穆家三公子也跪在一旁,脸色煞白地捂着耳朵,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旁边几位太傅面色难看,频频摇头,为首的白须太傅更是低声叹息:
“元宝公主骄纵日盛,今日竟以利箭伤人,再不加以管束,来日……”
“来日如何?”朱帝的声音从金椅上传来,不高不低,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扶手。
目光从王景日、王春晓脸上慢悠悠地滑过,最后落在正从马背上跳下来、拍拍衣袍上尘土的王一博身上。
那张威严的面孔上不见愠色,反倒浮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元宝,过来。”他招了招手,语气与其说是命令,倒更像哄孩子。
王一博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父皇,儿臣回来了。”
“回来就好。”朱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在他手中那柄陌生的长弓上停了一瞬,却没有追问,只是笑着问:
“他们说你在猎场上放箭伤人,可有此事?”
王一博抬眸看了那几个告状的人一眼,唇角一弯:“父皇明鉴,儿臣只是手滑,箭自己飞出去的呀。”
“谁知恰好从穆公子耳边擦了擦,儿臣若真有意伤人,穆公子这会儿哪还能好好地跪在这儿告状呢?”
轻飘飘一句话,穆公子的脸更白了!
朱帝听罢,非但不怒,反而朗笑了一声:“说得也是。”
“朕的元宝素来心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如何会蓄意伤人?”
旁边几位太傅面面相觑,嘴角抽搐,却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口反驳。
可王一博这会儿心情不好,既然皇兄皇姐非要继续胡搅蛮缠,那他就不会客气了。
当即,他就开始一脸委屈地耍脾气:“父皇,儿臣不狩猎不过是不忍心。”
因平日里闹腾惯了,王一博对于拍朱帝马屁顺带拉仇恨这件事十分熟练~
“现如今他们这般诬蔑儿臣怕不是嫉妒儿臣能得英明神武的父皇关心?”
“但儿臣也并非小肚鸡肠之人,要不然儿臣和四皇兄他们比试比试,就当是换个方式考校儿臣箭术。”
表兄兰奇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前排,折扇一拍掌心,大声附和:
“对!比比比比!小表妹箭术无双,不杀生那是她善良可爱美丽聪明机智勇敢。”
“输了的人可别再哭哭啼啼跑来告状!”
他身边的兰灵儿也掩唇笑,一双美目盈盈地望着王一博,满是支持。
太子王景曜坐在侧席,温声开口:“父皇,今日既然是狩猎考校。”
“不如就让十一妹与四弟六妹他们比试几轮箭术,以技服人,方显公允。”
他看向王一博,目光温和而带着鼓励。
九公主王明珠更是直接从座席上站起来,脆生生地喊:“就是就是!”
“这会儿光动嘴皮子有什么意思?十一妹妹露一手给他们瞧瞧!”
告状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朱帝却龙颜大悦,身子往前微微一倾,饶有兴味地摆手:“好!元宝既有此意,那便比。”
“景日、春晓,你们几个好好应战,也让朕和太傅看看你们骑射学得如何。”
“来人!把靶场布置起来,骑射、射靶、穿环,三样齐备!”
太监们应声而动,侍卫们手脚麻利地在缓坡下竖起了靶子、木环和标旗。
围观的朝臣和家眷纷纷起身凑近,有人好奇有人担忧,更多人端着茶盏等着看元宝公主出丑。
毕竟这位公主平日里的名声,实在跟“箭术高超”四个字沾不上边!
“能行吗?元宝公主待会输了不会哭鼻子让陛下责罚四皇子他们吧?”
“公主殿下成日不务正业,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这射箭怕是悬!”
“但这比试不是公主殿下自己主动提的嘛,她没把握干嘛非得递笑话给大家。”
“谁知道呢,她做的事儿就没人摸得清意思,等会儿别输得太难看都算老天开眼。”
……
话题中心的元宝公主这会儿却不慌不忙地走到场边,将那柄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弓掂了掂。
他在青秀山上闷了一路的心思,这会儿反倒被那群人闹得消散了大半,眸光亮晶晶的,像是猎人嗅到了猎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