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流

周一清晨，早读铃还未响起，教室里闹哄哄一片，桌椅拖动、说笑打闹的声音叠在一起，混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陆星栀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扫过靠窗那个座位。

沈清辞已经到了，手肘抵着桌沿，低头翻着英语课本，晨光斜斜落下来，在他侧脸描出一层浅淡轮廓。

陆星栀脚步放缓，像往常一般，径直走向自己座位。两人座位隔着一条过道，不远不近。

落座放下书包，他拿出课本摊开，指尖捏着书页边缘，周末相处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糖水铺猝然撞见熟人时那一阵心慌、路灯下十指相扣的温度，一遍遍悄然浮现。

他没有立刻偏头看向沈清辞，克制住心底那点想要对视的念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落在书页密密麻麻的单词上。

身后传来椅子拖拽的声响，林宇坐回位置。

从上周那次放学偶遇之后，林宇心里那团疑云一直没有散去。

从前沈清辞、陆星栀虽是发小，课间偶尔说话，相处分寸坦荡自然，可最近一段时间，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

没有过分亲密的动作，可眼神交汇、短暂对视的瞬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藏不住。

早读开始，朗朗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陆星栀垂着眼念单词，偶尔过道对面传来轻微动静，他眼角余光能瞥见沈清辞翻书的手腕。偶尔两人视线无意撞上，只是飞快一碰，便各自移开，平淡如常，看不出异样。

可每一次短暂对视，心跳都会悄悄快上半拍。

下课铃一响，喧闹声瞬间炸开。

不少同学起身接水、去走廊透气。沈清辞合上书本站起身，正要往教室外走。

“沈清辞，等一下。”林宇开口叫住他。

沈清辞脚步顿住，回头。

林宇撑着桌子站起身，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像是随口闲聊：“周末去哪玩了，昨天找你消息都没回。”

这话一出，陆星栀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紧，笔尖顿在草稿纸上。

他低着头，假装整理笔袋，耳朵却不自觉竖起。

“随便逛了逛老街。”沈清辞语气听不出波澜。

“一个人？”林宇追问，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清辞淡淡瞥了他一眼：“跟陆星栀一起。”

没有隐瞒，也没有多余修饰，坦然说出名字，仿佛只是好友结伴出行。

林宇目光不动声色扫向陆星栀的背影，又落回沈清辞身上，笑了一声：

“你们俩倒是总凑一块。”

他这句话说得轻，可那一丝试探意味藏不住。

沈清辞神色未变，不接话，微微颔首，转身走出教室。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疑点越来越多。从前两人虽要好，却不会一到周末便单独结伴闲逛，近来种种细碎反常，一点点堆叠在心里。他没有声张，只是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多留意二人。

上课，下课。

一整个上午平平淡淡。

课堂上老师板书、提问、粉笔落在黑板哒哒作响。过道相隔，两人大多时候各自听课，极少交谈。偶尔沈清辞借橡皮、递草稿纸，动作自然简单，和普通同学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些不经意擦肩而过时手臂短暂相碰，排队做操时前后相隔几个人，目光越过人群遥遥对上一眼，都是独属于两个人隐秘的默契。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只剩下零星低声说话的声音，窗帘半拉，光线柔和昏暗。

陆星栀伏在桌面，睡意浅浅，迷迷糊糊之间，桌沿突然轻轻敲了两下。

他猛地抬眼。

沈清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过道边，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牛奶，趁着周遭大部分人低头休憩，飞快弯腰，将牛奶轻轻放到他桌角，嘴唇几乎没有开合，用气音极低地说了两个字：“喝了。”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站直，若无其事转身，要回到自己座位。

偏偏这一幕，被斜后方抬起身喝水的林宇尽收眼底。

动作很快，前后不过两三秒，旁人或许只会当作顺手递一瓶牛奶。

可林宇心里那根弦猛地一动。

沈清辞向来很少主动给别人带饮品，这份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关照，太过刻意。

陆星栀看着桌角那瓶牛奶，心头一热，又立刻警觉，余光瞥见斜后方林宇投过来的视线，心头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拿起牛奶，指尖轻轻推了推瓶子，将它往书本后面挪了一点，遮挡大半瓶身，假装只是同学随手放在这里。

暗流无声涌动。

表面一切如常，教室里面嬉笑、刷题、喧闹照旧，可一道探究、怀疑的目光，已经牢牢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放学铃声响起。

收拾书包的时候，陆星栀趁着周围嘈杂，侧头飞快看向过道对面。

沈清辞恰好也望过来，眼神短暂交汇，彼此都读懂对方眼底一丝提醒。

有人盯着他们。往后，要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