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猝然相逢

河边的风慢慢褪去午后燥热，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黄，临近傍晚。

沈清辞牵着陆星栀，顺着石板路折返老街。

那家糖水铺开在老街深处，门面不大，木质桌椅摆放在店门口檐下，甜香混着温热水汽远远飘过来，是少年时两人经常光顾的老店。

铺子里客人不算拥挤，三三两两坐着闲谈，说话声温温和和。

两人进门，沈清辞松开相握的手，指尖临走之前轻轻蹭了一下陆星栀掌心，一个短暂隐秘的安抚。公共场合，即便不必像在校那般处处提防，依旧不能太过张扬。

找了靠角落一张桌子坐下。

“要什么？”沈清辞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绿豆沙，少糖。”陆星栀垂着眼，指尖划过菜单边缘。

老板应声记下，转身进后厨。

檐外晚风穿街而过，卷起门口挂着的塑料帘子轻轻晃动。陆星栀手肘搭在桌面，侧头看向街边来往行人，心里松弛安稳。没有课堂上紧绷的警惕，身边坐着喜欢的人，一碗温热糖水，简简单单便让人觉得满心踏实。

可这份松弛并没有持续多久。

街道那头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两道身影走入糖水铺。

陆星栀视线无意扫过去，身体骤然一僵。

是沈清辞的表姐，还有表姐的朋友。

距离不过三四张桌子，对方已经推门走进店里，目光随意扫过店内座位，下一秒就要落到他们这一桌。

猝不及防撞见熟人，慌乱瞬间攫住陆星栀。

若是被亲戚看见他们两个人单独约会、举止亲密，事情很快就会传到家里，一旦双方家长察觉，一切都会变得麻烦。

他下意识身子微微侧过去，想低下头避开视线，手肘无意识碰到桌沿，心里飞快盘算该怎么掩饰。

身旁沈清辞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他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陆星栀的小腿，示意他镇定，随即自然身体微微前倾，漫不经心拿起桌上玻璃杯倒水，动作从容如常。

“哎？清辞。”

表姐已经看见了他们，略带惊讶开口，径直朝桌边走过来。

沈清辞抬眼，脸上带着平日里礼貌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破绽：“表姐。”

表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笑着开口：

“真巧，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好久没看见你们一块出来了。”

“周末没事，出来逛老街，顺路过来喝碗糖水。”沈清辞语气平淡，应答流畅，仿佛只是多年好友结伴闲逛。

陆星栀压下心口慌乱，抬起头跟着打招呼：“姐姐好。”

表姐站在桌边，目光带着几分打量，视线扫过两人紧挨在一起的椅子，随口闲聊：

“就你们两个人？家里大人没一起？”

“没有，我们自己出来走走。”沈清辞答道。

表姐身旁朋友笑着打趣一句：“从小玩到大感情真好，到现在还经常一块出门。”

短短几句交谈，每一秒陆星栀心里都悬着一根弦。

方才河边牵手、柳树阴影下的吻一幕幕在脑海闪过，生怕自己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神态泄露藏好的情愫。他刻意保持恰到好处距离，坐姿端正，说话语气和从前待客没有两样。

好在表姐并没有多想，只是随口寒暄几句。

“那你们慢慢坐，我们去那边点单。”表姐挥挥手，带着朋友走向柜台。

看着两人背影走远，陆星栀紧绷肩膀慢慢放松，悄悄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好险，差点……”

“没事。”沈清辞打断他，声音放轻，“她只当我们还是往常一样。”

后厨传来碗碟碰撞轻响，两碗糖水端上桌。

碧绿的绿豆沙盛在白瓷碗里，冒着淡淡的热气，清甜香气漫开。

店里人来人往，表姐那一桌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再次看过来。

两人隔着桌面安静喝糖水，不再随意肢体触碰，说话也保持平常语气，在外人眼里，只是一对关系要好的发小并肩小坐。

可桌子底下，沈清辞的脚慢慢靠过来，脚背轻轻贴着陆星栀的脚背，缓慢、轻柔地蹭了蹭。

隔着薄薄布料，细微触碰传来，是旁人看不见的安抚与亲昵。

明明不能牵手，一个简单触碰，那份慌乱过后的不安便一点点消散。

喝完糖水，天色彻底沉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整条老街。

沈清辞起身结账，两人跟表姐简单道别，走出糖水铺。

拐过一个拐角，确定身后再也看不见糖水铺，周遭没有熟人视线。

沈清辞伸手，重新握住陆星栀的手，十指紧扣。

“吓到了？”他侧头看向身边少年。

“有一点。”陆星栀老实点头。

沈清辞停下脚步，站在路灯投下的光影里，垂眸看向他：

“以后难免会遇到熟人。”

“慢慢来，不用慌。”

晚风卷起两人衣角，街道行人稀疏。

甜蜜背后总会伴随着躲闪、掩饰、小心翼翼，可只要身边人十指相握，那些忐忑不安，好像都可以慢慢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