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晚风赴约

周五傍晚放学，喧闹褪去，校园慢慢安静下来。

分开前两人没有当众多说一句话，只在收拾书包时，沈清辞拿笔在陆星栀笔记本页脚，轻轻写下一个时间：周六下午三点，老书店。

字迹清瘦利落，一笔一划，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约会约定。

回到家中，陆星栀一整个晚上心绪都悬着。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反复想象第二天见面的场景，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心底漫上细碎的甜。从前两人无数次结伴出门，打球、买书、放学同行，那是十几年习以为常的陪伴。可如今身份变了，同样的见面，意义早已全然不同。

第二天午后。

阳光温和，没有正午那般灼人，天上浮着薄薄碎云。

陆星栀找借口出门，简单换了件干净白色T恤，出门的时候心跳微微加快，一路朝着老街走去。

那条老街远离闹市车流，街道两旁老店林立，墙面带着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那家旧书店藏在街道中段，门面不大，木质店门，门框边爬着几缕绿藤，是他们少年时常来闲逛的地方。

还差几分钟到三点。

陆星栀站在书店斜对面的梧桐树下，目光时不时望向路口。

没过多久，一道熟悉身影从街角缓步走来。

沈清辞脱下校服，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黑色长裤，身形挺拔，阳光落在他肩头，行走时袖口轻轻晃动。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两人脚步同时顿住。

没有教室里需要刻意掩饰的拘谨，不用提防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不必时时刻刻收敛自己的眼神。隔着短短一条街，沈清辞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底漾开不加掩饰的温柔笑意。

穿过马路走到跟前，两人并肩站在梧桐树荫之下。

“来得很早。”沈清辞开口，声音比在校时松弛许多，少了几分克制。

“刚到。”陆星栀抬眼看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距离很近，呼吸可闻，周围路过零星行人，没有人认识他们。

沈清辞指尖轻轻伸过来，自然握住陆星栀的手。

掌心相贴，十指扣紧。

不再是课桌底下偷偷摸摸短暂触碰，光明正大，十指紧紧相握。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来，陆星栀指尖微微蜷了蜷，任由他牵着，心底那点局促慢慢散开。

两人没有立刻走进书店，牵着手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

街边杂货铺、糖水小店、摆着盆栽的小摊依次从身旁掠过，小贩吆喝声、自行车叮铃铃车铃声交织成市井烟火。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留意两个牵手少年，这份亲密，终于不必藏躲藏躲。

“想去书店看书，还是随便走走？”沈清辞侧头问他。

“随便走走吧。”陆星栀轻声说道。

沿着老街走到尽头，一条小河横在前方，河畔铺着平整石板步道，岸边柳树垂落细长枝条，水面泛着细碎波光，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凉意。

河边行人不多，三三两两散步的路人相隔很远。

他们顺着河边步道慢慢前行，双手始终没有松开。

陆星栀时不时偏头偷看身侧的人，从前只敢藏在心底偷偷观望，如今可以这样坦然牵手同行，像一场迟迟到来的美梦。

“之前做了很久心理准备。”陆星栀低声开口，“以为真正出来约会，会很别扭。”

沈清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河面微风拂动两人额前碎发，四周安静，只有流水轻轻响动。

“不会。”沈清辞握着他的手轻轻收紧，“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自然。”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靠近过来。

岸边柳树阴影恰好罩住二人，隔绝远处零星视线。

沈清辞拇指轻轻摩挲陆星栀手背，低头，唇轻轻覆了上来。

不同于香樟树下那一次仓促浅浅一吻。

这一回从容、缓慢，带着绵长温柔。栀子清甜与松木冷冽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晚风掠过河面，水波缓缓流动，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片刻之后分开，两人鼻尖依旧相抵，呼吸微微有些不稳。

陆星栀脸颊泛开一层薄红，长长的眼睫垂落，不敢直视他眼睛。

沈清辞看着他泛红的侧脸，眼底盛满柔软，伸手，指尖轻轻拂开贴在他额前一缕碎发。

“等傍晚，带你去吃一家糖水铺。”

陆星栀轻轻点头，重新把手指和他扣紧。

河畔步道，两道影子并排拉长，紧紧挨在一起。

不用提防老师同学，不用掩饰心动，不必压抑汹涌的喜欢。

这个下午，整条老街、流淌小河、徐徐晚风，都只属于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