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试探

午后第二节下课，二十分钟大课间。

教室里喧闹一片，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闲聊，走廊上满是来回跑动说笑的人影。

陆星栀正低头整理错题本，手腕忽然被沈清辞用笔杆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往旁边看。

同班的林宇抱着一瓶矿泉水，径直朝着他们座位走过来。

林宇和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算是共同好友，平日里最是心细，最近一段时间，他早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从前沈清辞待人一视同仁，温和疏离，可最近看向陆星栀的眼神、下意识护着对方的小动作，处处透着反常。之前午休有人撞见二人同上天台，昨晚放学又看见他们没有跟着大部队离校，一桩桩细碎疑点攒在一起，心里早存了疑心。

他往课桌边一站，身体斜靠在桌边，目光来回扫过两个人。

“我说你们两个最近有点奇怪啊。”

话音落下，陆星栀笔尖微微一顿，心跳悄悄提了起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合上错题本，抬眼装作漫不经心：“哪里奇怪。”

“还装。”林宇挑了挑眉，低头看向两人，“中午食堂沈清辞专门给你挑排骨，午休两个人偷偷上天台，昨天放学所有人走大门，偏偏你们俩拐去围墙那条小路，一连好几天形影不离，就算是发小，也黏得过头了。”

直白的盘问扑面而来。

陆星栀指尖无意识攥紧笔杆，有些慌乱，生怕一个破绽，刚刚藏好的恋情就会暴露。他下意识想去看身旁沈清辞，视线刚偏过去。

沈清辞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自然，听不出半分破绽：

“最近几道难题我俩约着一起讨论，走小路安静，路上刚好讲题。”

理由稳妥，听起来合情合理。

可林宇并没有轻易被打发，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继续追着试探：

“讲题需要单独上天台？教室里不能说？还有，从前你什么时候专门给谁夹过菜？”

问题步步紧逼，空气微微绷紧。

桌下，沈清辞脚尖轻轻碰了一下陆星栀的脚踝。

很轻一下，安抚的暗号。

陆星栀瞬间稳住心神，顺着沈清辞的话往下接，故意带上一点无奈的语气：

“教室里吵，到处都是人，不方便静下心算题。之前吃饭只是他不爱吃糖醋口味，不吃浪费。”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林宇盯着他们二人，片刻，轻笑一声，还是不肯罢休，身子微微弯腰，压低声音，凑近课桌：

“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这句话一出，陆星栀耳尖控制不住泛起薄红，好在光线遮挡，并不显眼。

沈清辞神色依旧从容，眉峰微抬，不承认也不直接否认，只淡淡回了一句：

“别瞎猜。”

不硬着头皮反驳，不急躁辩解，越是着急否认，反而越容易引人怀疑。

这种模糊的回应反倒让林宇拿捏不准。他盯着两人脸上细微神情变化，看沈清辞平静无波，看不出端倪，再看陆星栀微微避开自己视线，心里的疑惑更重，却抓不到任何实打实证据。

“行吧。”林宇直起身，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嘴角挂着玩味笑意，“我先不拆穿你们，不过你们俩收敛点，好多同学都在私下议论，再这样明目张胆，迟早要被班主任盯上。”

说完，他拍了一下课桌，转身走开，临走前还回头意味深长看了他们一眼。

直到背影消失在走廊门口，陆星栀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长长悄悄呼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细汗。

刚刚短短几句对话，每一秒都紧绷着神经，差一点就要露馅。

他侧过头看向沈清辞，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

“差点被问出来。”

沈清辞垂眸看向他，周围人声嘈杂，没有人留意这边，桌底下，他的手悄悄伸过去，指尖勾住陆星栀小指轻轻晃了一下。

“别怕。”他声音压得很低，“只要我们不露破绽，没人能确定。”

嘴上说着镇定，可指尖缠绕的小动作，藏不住私下里那份亲昵。

陆星栀小指被他勾着，心里残存紧张慢慢散去，取而代之一丝隐秘甜意。

可林宇最后的提醒，也敲醒了两个人。

最近几天他们下意识靠近、不加掩饰的偏爱，已经引来不少人的注意，流言正在慢慢发酵。若是再像之前那样毫无顾忌，迟早会传到老师耳朵里。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

两人迅速收回手，各自摆正姿态翻开课本，方才桌下亲昵瞬间消失，恢复成平日里同桌模样。

只是陆星栀听课的时候，脑海里反复回想刚刚林宇那句提醒。

甜蜜之余，悄悄多了一层顾虑。

他们的恋情，像一株悄悄在阴影里生长的花，眼下只能小心翼翼藏起枝叶，不能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

只是这份克制，不知道还要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