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流漫过晚自习
从天台下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学楼。
方才天台那一段滚烫暧昧还残留在呼吸之间，哪怕刻意拉开半步距离，空气中依旧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沈清辞走在前侧半步，背影挺直，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偶尔停顿脚步，等身后人跟上，细微动作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陆星栀跟在后面，指尖时不时无意识摩挲自己的侧脸，那里还残留着沈清辞指尖微凉的触感。那句“不急，还有时间”反复在脑海盘旋，每回想一次，心跳便轻轻颤一下。
踏入教室，午后慵懒的气息笼罩整间屋子。大半同学趴在桌面闭目午休，只有少数几个人撑着脑袋刷题，笔尖划过纸张沙沙轻响。
他们回到靠窗的同桌座位。
椅子轻轻拖动发出一声低响，陆星栀坐下，后背靠着椅背，侧眼偷偷瞥身旁的沈清辞。
少年垂着眼，拿出练习册摊开，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神情已经恢复往日那份冷静自持，仿佛天台那个卸下所有防备、坦露心意的人只是一场短暂幻梦。
可只有两个人心里清楚，一切早已不一样。
从前同桌，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朋友分寸，胳膊无意碰到只会随意错开。现在胳膊肘轻轻相蹭一下，两人都会极细微地同时一顿，再不动声色分开，一个微小触碰，都能带起一阵心跳涟漪。
周围陆续有人睡醒。
同桌之间微妙的氛围，旁人很快便捕捉到了。
前排女生回头借橡皮，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眼神带着几分探究。方才食堂、天台接连撞见的片段在同学之间悄悄传开，细碎小声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沈清辞跟陆星栀之间气氛怪怪的？”
“刚刚午休有人看见他俩单独上天台了。”
“怪不得最近总是形影不离，现在两个人坐一起，安静得有点不一样。”
话语压得很低，以为他们听不见。
陆星栀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往沈清辞那边靠了一点。
沈清辞笔尖顿了一瞬，没有抬头，也没有去理会那些议论，只是胳膊微微往旁边挪，悄悄贴近了他，用身体小小的遮挡，隔开旁人投过来好奇打量的视线。
一下午课堂匆匆而过。
夕阳褪去，暮色漫上天际，傍晚铃声响起，黄昏迅速沉落，晚自习如期而至。
教室里白炽灯亮起，白光铺满课桌，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教学楼外只剩零星路灯微弱光晕。晚自习一共两节，中间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任课老师巡查一圈离开，教室只剩笔尖书写声响，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晚风吹动树叶。
沈清辞写完一道大题，放下笔，侧头看向身旁少年。
陆星栀正低头演算数学题，眉头轻轻蹙着，长睫毛垂落，灯光在侧脸投出柔和阴影，淡淡的栀子信息素安静散开一点，温和绵软。
“哪道不会？”沈清辞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人听见。
陆星栀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把练习册往中间推了推，指了指一道解析几何大题。
沈清辞身体微微前倾，靠近课桌中间。
两人脑袋挨得很近，肩膀贴在一起，呼吸交叠。松木冷香将那一缕甜香轻轻包裹，狭小课桌方寸之间，暗流无声涌动。
沈清辞握着笔，笔尖落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语速放得很慢，耐心讲解解题思路。温热气息落在陆星栀耳畔，每一个字擦着耳廓落下，惹得耳廓一阵阵发麻。
陆星栀心思大半不在题目上面。
余光落在沈清辞修长干净的手指，落在他微微垂落的眼睫，胸腔里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一道题讲完，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叮——”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活过来，说话声、走动声此起彼伏，不少同学起身去走廊透气、接水。没多久，教室里大半人走空，只剩下寥寥数人。
前后桌都结伴走出教室，整一片区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喧闹隔着几张课桌远远传来，他们这一角，安静得自成一方小世界。
陆星栀低头合上练习册，指尖捏着笔转了半圈，心里藏着许多想问的话，天台被打断的那句未完成的靠近，一直在心底盘旋。
“沈清辞。”他轻声唤他名字。
“嗯。”沈清辞转头看他。
白炽灯柔和光线落在他眼眸，褪去白日几分清冷，藏着浅浅温柔。
“在天台的时候……”陆星栀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开口，“如果那两个人没有上来，你会做什么？”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沈清辞定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避这个直白的问题，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唇瓣，沉默几秒。
周遭喧闹人声好像慢慢退远。
他微微俯身，压低身子，脸庞慢慢靠近，距离一点点缩短，温热呼吸拂过陆星栀的鼻尖。
就在快要贴近的时候，教室后门忽然传来脚步声。
值班教导主任拿着手电筒，沿着走廊巡查晚自习，脚步声越来越近，随时可能推门进来。
沈清辞动作猛地停住，没有再往前。
距离依旧很近，鼻尖相隔不过两三厘米。
四目相对，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情绪，渴望、隐忍，还有一点不甘。
陆星栀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沈清辞缓缓直起身，拉开距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陆星栀放在桌面上的手背，短暂一触，随即收回。
他嘴唇微动，用气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放学，等我。”
短短四个字，像是一个秘密约定，沉落在夜色笼罩的教室。
走廊脚步声慢慢走远。
十分钟课间转瞬即逝，预备铃声响起，外出的学生陆续回到座位。
刚刚那一幕暧昧被夜色短暂掩藏，两人重新摆正姿态，拿起书本，仿佛一切归于平静。
可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心底那份汹涌心意，再也按捺不住。
只等放学，夜色降临，无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