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间偏爱落肩头
正午的阳光炽亮温柔,铺满整座校园。
香樟繁密枝叶挡住大半烈日,漏下斑驳晃动的碎光,风一吹,满地光点轻轻摇晃。放学人流涌出教学楼,喧闹声、脚步声交织成片,朝着食堂方向涌去。
长长的林荫道上人影攒动,校服白蓝相间,汇成流动的浪潮。
沈清辞与陆星栀并肩走在人群里,步调平缓,不慌不忙,和周遭急促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来往不少学生下意识侧目偷看。
以前沈清辞走路总会微微放缓,方便随时被人拦下问问题、打招呼,周身是温和外放的气场,对谁都随和亲近。
但今天不同。
他周身带着一层淡淡的、温柔的疏离感,目光只落在前路,偶尔侧头,视线唯一停靠的地方,只有身侧的陆星栀。
两人肩并肩走着,距离很近,衣袖偶尔轻轻相碰,温度透过薄薄校服布料传过来,细微的触碰,却让陆星栀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清甜的栀子信息素浅浅萦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软甜。
“好多人在看我们。”
陆星栀压低声音,耳根微微发烫,下意识往沈清辞身侧靠了靠,像想找个安稳的依靠。
沈清辞目视前方,步履从容,声音温淡笃定:
“看便看。”
短短两个字,坦荡又温柔。
他从前怕旁人失望、怕他人尴尬、怕自己待人不周,活在周全与体面里。
可现在他忽然明白,真正的温柔从不是无底线的普度众生,而是懂得取舍,懂得把最舒服的耐心、最优先的陪伴,留给最值得的人。
走进食堂,冷气扑面而来,驱散正午燥热。
宽敞食堂灯火明亮,窗口饭菜香气四溢,人声鼎沸,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以往沈清辞排队,总会被前后同学围住,或是借饭卡、或是问题目、或是闲聊搭话,永远是人群中心最温和的存在。
今日一路走进来,有人想上前搭话,看见他身侧紧紧跟着的陆星栀,看见他眼底独有的专注,脚步都下意识顿住,不敢贸然打扰。
两人安静排队,一前一后,岁月安稳。
轮到打饭时,沈清辞自然至极,率先开口报菜名,语气熟稔无比:
“一份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再加一份番茄炒蛋,不要葱。”
窗口阿姨熟练打菜,笑着打趣:“又是给小同桌打的呀?每次都点一样的。”
陆星栀微微一怔。
原来这么多年,沈清辞一直记得。
记得他爱吃糖醋排骨,记得他只吃蛋清不吃葱,记得他所有细碎的饮食习惯。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无人留意的小喜好,沈清辞默默记了许多年,从前只是习惯性照顾,如今,却成了明目张胆的偏爱。
打好两份饭菜,沈清辞端着餐盘,没有去往平日里熟人扎堆的中心餐桌,反而径直走向食堂最靠窗、最安静的角落位置。
那里人少、安静、背光,不会被来来往往的人频频注视。
他轻轻放下餐盘,抬眼看向身后的少年:“坐这里。”
陆星栀乖乖坐下。
窗外是成片翠绿香樟,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暖融融一片,隔绝了食堂大半喧嚣。
两人对面而坐,安静拿起餐具吃饭。
没有刻意找话题,却半点不尴尬。
沈清辞习惯性把餐盘里所有脱骨的排骨全部夹到陆星栀碗中,动作自然流畅,做了无数年的小动作,如今落在旁人眼里,刺眼又温柔。
陆星栀看着碗里堆起的小块排骨,指尖微微攥紧筷子,抬眸看向对面的人。
“你吃就好,不用总给我。”
“我不爱吃甜。”沈清辞淡淡开口,垂眸吃饭,语气自然无比,“你喜欢。”
简单四个字,胜过万千情话。
他不爱的,尽数给你。
你喜欢的,尽数予你。
不远处几张餐桌,坐着同班同学,所有人余光都悄悄落在两人身上,小声低喃。
“我真的服了,沈清辞现在也太宠陆星栀了吧。”
“以前他从来不会专门给谁挑菜、避人扎堆吃饭。”
“这哪是发小啊,这分明是独一份特殊待遇。”
细碎议论轻轻飘过来,陆星栀听得清清楚楚,脸颊发烫,却没有躲闪。
他低头咬下甜甜的排骨,甜味落在舌尖,心里更甜。
从前他最怕别人议论,怕自己的执念惹人笑话,怕自己的贪心拖累沈清辞。
可现在,沈清辞用行动告诉他——
这份偏爱,光明正大,无需躲藏。
吃到一半,沈清辞忽然抬眸,目光落在少年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
“在害羞?”
直白的问话,让陆星栀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润漆黑的眼眸里,心跳骤然失控。
“没有!”他立刻反驳,耳尖却红得彻底。
沈清辞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是这十几年来,第一次不是礼貌客套的微笑。
是只为陆星栀一人,发自内心的、柔软的笑意。
阳光落在他眼睫,温柔缱绻,心底生根的私心,此刻彻底长成了绵绵密密的在意。
他不懂盛大心动,不懂热烈告白。
但他清清楚楚知道——
他愿意为这个少年,拒绝全世界的温柔,只守他一人岁岁年年。
食堂喧嚣依旧,人来人往。
可方寸餐桌之间,光影温柔,岁月静好。
人间万千温柔,从此定点降落,尽数落在陆星栀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