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次破例
夜色温柔漫染河岸,晚风褪去了傍晚最后的燥热,只剩清清凉凉的水汽,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萦绕不散。
街边暖黄的路灯一盏盏伫立,光影落在青石路面,明暗交错。河面倒映着灯光,碎金点点,随微波轻轻晃动,静谧得不像话。
沈清辞指尖捏着那片洁白的栀子花瓣,质地柔软微凉。
他侧头看向身侧低头的少年,眸光沉静,褪去了往日待人的温和客套,多了几分独独的认真。
活了十八年,他一直活在规矩与教养里。
对人谦和、有求必应、公允善良,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习惯,从未打破,从未破例。
可今晚,看着陆星栀泛红的眼尾、藏满不安的眉眼,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为一个人破例的念头。
“回家吧。”
沈清辞轻轻开口,声音低沉温柔。
他缓缓起身,修长的身形立在暖光之下,白衣被晚风微微吹起,墨色发丝随着风轻轻晃动,玉簪束发的模样清雅温润。
陆星栀点点头,默默站起身,依旧安静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顺着临河小道慢慢往居民区走。
往日里,沈清辞走路姿态从容松弛,随时都能留意四周、随时准备回应旁人的求助,浑身是对外的温柔。
但今晚不同。
他的目光没有游离分毫,不再看向路边散步的路人,不再留意街边动静,视线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刻意、认真、专一。
走了大半路程,临近住宅区街口,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呼喊。
“沈学长!等一下!”
是同校的女生。
背着书包,气喘吁吁跑过来,是下午在走廊找他问问题的学妹。
她追上两人,脸颊微红,手里抱着一本练习册,满眼急切:
“沈学长,真的不好意思打扰你!我刚刚回家做题,还有两道压轴题完全看不懂,明天就要交作业了,你能不能抽空再帮我讲一下?就几分钟!”
换做从前。
无论多晚、无论是否有事,沈清辞都会温和颔首,耐心停下,帮对方梳理题目,温柔又尽责。
这是他无数次重复过的、最标准的温柔。
陆星栀的脚步,瞬间僵住。
心脏骤然一紧,指尖微微蜷缩,刚刚散去的酸涩,瞬间又密密麻麻涌上心口。
他垂着眼,睫毛死死压着眼底的情绪,连呼吸都轻轻放缓。
他没抬头,静静等着那熟悉的、普惠众生的温柔回应。
等着再次印证——
自己永远不是特例。
晚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几秒安静的空白。
在学妹期待的目光里,沈清辞微微侧身。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微笑应允。
眉眼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疏离的分寸,语气礼貌,却带着清晰的拒绝。
“抱歉,很晚了,我要送弟弟回家。”
简简单单一句话。
温柔不变,立场彻底改变。
学妹瞬间愣住,显然从未见过永远有求必应的沈学长拒绝人。
她局促地攥着练习册,尴尬地点头:“啊……好、好吧,打扰学长了!”
说完便转身小跑离开。
路口重新恢复安静。
晚风轻轻吹过,只剩下两人伫立在暖黄路灯下。
陆星栀整个人都懵了。
他缓缓抬起眼,怔怔地看着身侧的Alpha。
清澈的桃花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是第一次。
沈清辞第一次为了他,拒绝别人的求助。
第一次,把旁人的请求,挡在了外面。
第一次,优先选择了他。
清甜的栀子信息素,瞬间褪去所有酸涩,翻涌着柔软的甜意,轻轻漫在两人周遭,温柔又鲜活。
沈清辞低头,恰好撞进他湿漉漉、满是震惊的眼眸里。
他指尖微动,将手里的栀子花瓣轻轻放进校服口袋,看着少年呆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
“看到了吗?”
他轻声问,语气认真。
“我说了,我试着做。”
不是随口哄人的空话。
是当下、立刻、实实在在的破例。
陆星栀盯着他,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悄悄发热。
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落寞、嫉妒,在这一刻,被这一句简单的回应、一次破例的举动,轻轻熨平了大半。
他小声嗫嚅:“你……从来没有拒绝过别人。”
“以前没有。”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澄澈专注。
“以后,可以有。”
暮色温柔,灯火缱绻。
这一刻的沈清辞还不懂什么是极致偏爱,不懂何为刻骨心动。
但他清清楚楚知道——
从今晚起,陆星栀,是他第一个愿意打破原则、破例对待的人。
前路漫长,月色始移。
万人均分的温柔,从此,开始慢慢向一株栀子,独自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