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图书馆的阻碍
放学铃声落下，喧闹人声涌出教学楼。
沈知柠背着书包独自走在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办公室里班主任那句叮嘱——不许私下单独见面。旧书铺那条路已经断了，家里外婆也再三提醒她不要再和江屹单独外出。
可江屹落下的课程堆积如山，课堂短短课间几分钟，周围挤满同学，提问断断续续，刚理清一个公式，上课铃便响了，根本没办法系统梳理知识点。
她一路走，一路在心里搜寻可行的去处。
咖啡馆人多嘈杂，不适合做题；自己家里不行，外婆心里本就存着芥蒂；江屹家更是想都不用想。忽然之间，一个地方跳进脑海——市公立图书馆。
图书馆周末全天开放，阅览区座位很多，人来人往，公共场合，不算二人单独相处。只要各自落座，就算坐一张长桌，周围到处都是看书学习的陌生人，既可以安心做题讲题，又能避开旁人“偷偷私会”的闲话。
想到这里，沈知柠脚步微微一顿，心里生出一丝希望。
公共场合，光明正大，没有偏僻封闭的空间，流言好像很难再抓住把柄。
晚上，她犹豫许久，点开和江屹的聊天框，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敲出一行字：周末要不要去市图书馆自习，那里人多，可以一起刷题。
消息发送出去，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有些漫长。
没过几分钟，屏幕亮起。
【可以。但要提前想好，如果再被熟人撞见怎么办。】
沈知柠盯着那行文字，心里清楚这份隐患依旧存在，只是相比老街旧书铺，风险已经小很多。她回：尽量低调，分开进门，各自带书，正常自习。
约定敲定。
周六上午。
市图书馆安静肃穆，阳光透过高大玻璃窗洒进阅览大厅，一排排长桌整齐排列，翻书声、笔尖落纸声轻轻交织。
两人按照说好的，前后脚走进大门，没有并肩同行。沈知柠先找好靠内侧长桌的位置，放下书包，片刻之后，江屹拿着习题册走过来，拉开她侧边空位的椅子坐下。
周围坐满备考学生、看书的成年人，彼此互不打扰。
一开始一切顺利。
摊开试卷，沈知柠压低声音给他梳理物理受力分析题型，遇到难懂的地方，指尖轻点题干，小声讲解。环境安静开阔，不用时刻提防四周目光，效率比在学校课间高上不少。沈知柠暗自庆幸，或许这里真的可以暂时安稳。
变故出现在上午十一点多。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说话声。
两个穿着本校校服的男生，手里抱着复习资料，边走边闲聊，恰好选中他们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沈知柠心里猛地一紧。
是同班的男生。
那两人坐下没多久，目光随意扫过前排桌面，看清背影，先是一愣，随即两个人飞快对视一眼。
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前面那两个……是沈知柠跟江屹？”
“怎么跑到图书馆一起来了，老师不是不让他们私下见面吗？”
“表面分开进门，到头来还是凑一张桌子。”
细碎话语轻飘飘落在耳边。
沈知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僵硬。
明明是所有人都可以来的公共图书馆，明明周围坐了几十位陌生人，可只要有一个同班同学看见，所有解释都会再次失效。
在别人眼里，换了一个地点，不过是换个地方碰面。
江屹自然也听见身后的议论。
他低头，笔尖停留在试卷空白处，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音量低声道：“看见了。”
沈知柠没有回头，视线落在面前习题上，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一点点往下沉。
她原本以为公共场合能够避开嫌疑，可她忽略最重要一点——只要他们两个人同坐一桌，不管地点在哪，只要被同学撞见，之前所有流言便会再次发酵。
就算没有密闭空间，就算身边全是外人，旁人不会在意这里是不是图书馆，只会看见他们又一次相约在一起。
身后交谈还在继续，那两个男生时不时投过来打量的目光，落在后背，像细小的针。再继续坐在这里，不出半天，图书馆相遇这件事便会传回班级。
沈知柠合上手里的课本，眉头轻轻蹙起。
“不能再坐一起了。”
江屹抬眼看向她。
“分开坐，两张桌子。”沈知柠声音很轻，“各学各的，遇到不会题目，传纸条问。”
眼下只剩下这一个办法。
江屹沉默片刻，拿起自己试卷、草稿本，起身，走到隔着三张空位的另一张长桌坐下。
偌大阅览大厅，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中间穿插着陌生自习的路人。
距离拉开，耳边那些探究目光终于消失。
可新的难题随之而来。
隔着距离，不方便开口讲解复杂题型。遇到长篇解题步骤，一张纸条写不下完整推导过程，来回传递纸条费时费力，遇到需要画图拆解的几何、物理题，写在纸条上狭小拥挤，很难讲明白思路。
原本想着提升补习效率，如今却被距离硬生生拖慢节奏。
一整个上午，两人只能靠着纸条来回沟通。
简单选择题几句话可以写清，可遇到综合性大题，往往来回传三四次纸条，依旧有卡点无法疏通。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半上午过去，完成的习题寥寥无几。
午休时间，图书馆大厅人来人往。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图书馆门外台阶处，避开人流，短暂停下脚步。
秋日微风拂过，卷起地上几片枯黄落叶。
沈知柠望着远处街道车流，心里满是无力。
旧书铺，不行；
私下相约，不行；
图书馆同坐一桌，容易撞见同学再起闲话；
分开远坐，补习效率大打折扣。
一条又一条路试过，每一条都带着无法避开的短板。
江屹站在她身侧，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
“难道，真的没有一个合适地方？”
沈知柠没有回答。
她心里不肯认输，可现实摆在眼前，每往前一步，都有看不见的阻碍横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