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办公室约谈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班长走到沈知柠桌边，低声通知。

“班主任叫你，现在去办公室一趟。”

周遭几道目光立刻悄悄投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小范围响起。沈知柠指尖顿了顿，合上摊开的练习册，起身走出教室。

刚走到教师办公楼走廊，便看见江屹站在办公室门外靠墙而立。

他背靠着白墙，单手插在校服裤袋，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一片冷色，应该也是刚刚被老师传唤过来。

两人目光短暂相撞，谁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笔尖敲击桌面轻响。

沈知柠轻轻敲门，得到一声“进来”，跟在江屹身后一前一后踏入房间。

班主任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手机，屏幕上正是班级群里那张旧书铺偷拍照片。

办公室里还有别的老师低头批改作业，空气安静，无形中透着几分压迫。

李老师抬眼，视线先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坐吧。”

两张椅子并排摆在办公桌前。

沈知柠坐下，腰背微微挺直，江屹拉开另一张椅子，落座之后，侧脸线条冷硬，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事情我想不用我多说。”李老师指尖点了点屏幕上那张照片，“周末两个人单独待在旧书铺，照片发到班级群，现在全班，不少家长也都听说这件事了。之前江边那件事，我专门找你们谈过一次，当时说好，注意相处分寸，怎么又出现这种情况？”

问话落下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细碎声响。

沈知柠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平稳：“老师，我是帮江屹补习功课，他很多知识点跟不上，想趁着周末补一补，我们只是在一起做题讲题。”

“补习功课。”李老师重复一遍这四个字，看向她，“学校有自习室，家里可以线上答疑，为什么偏偏选一个偏僻旧铺子，两个人单独待一下午？现在流言传成什么样，你们不清楚？”

这话一针见血。

选择旧书铺本就是为躲开旁人目光，可这份刻意避开，如今反倒成了最大疑点。

没等沈知柠再接话，一旁江屹开口，声音低沉：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要找就找我。”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直视班主任：“是我找她帮我补课，地点是随便选的，没有别的心思，所有后果我承担。”

李老师皱起眉头：“江屹，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现在问题不是谁主动邀约，是你们两个人相处方式已经引起全班非议，影响班级风气，马上高三，时间有多紧张不用我反复提醒。一旦心思不在学习上，两个人成绩都会往下掉。”

“我成绩我自己有数。”江屹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你有数？”李老师抬声，“之前成绩波动多大自己看不见？沈知柠一直稳定在前列，如果因为这些闲言碎语分心，耽误高考，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一句话，让沈知柠心口轻轻一沉。

老师没有直接断定他们早恋，可字里行间，全是担忧她被拖累。

李老师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放缓语气：

“老师愿意相信你们本意只是补习。但是男女同学，单独私下长时间相处，很容易引来误会。现在不止班里同学议论，已经有家长私下找我反映情况，还有闲话传到校外。”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二人：

“我的处理意见，以后周末不要再单独见面补课。如果江屹需要答疑，可以白天在教室，多人在场的时候请教沈知柠，或者找任课老师问问题。私下单独见面，到此为止。”

直白、不容商量。

沈知柠指尖悄然攥住校服下摆。

她心里明白老师出发点，可这个决定，等于直接断掉他们之前唯一能够安稳补习的机会。老街旧书铺不行，私下约见不行，只剩下教室里众人围观之下短暂零碎的提问时间，那些落下许久、堆积如山的知识点，很难靠课间几分钟补齐。

江屹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情绪，沉默几秒，忽然开口：

“只在教室问，时间不够。”

“时间要自己在校内抓紧。”李老师态度坚定，“比起补课进度，避嫌更重要。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照片、类似流言第二次出现。今天把话说清楚，希望你们两个人自觉。如果之后再被发现私下单独碰面，我只能联系双方家长过来沟通。”

“听懂了吗？”

办公室内沉寂片刻。

沈知柠轻轻点头：“知道了老师。”

江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良久，低低应了一声。

谈话到此结束。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沿着长长的走廊往教室方向走。

走廊窗外风吹过来，卷起走廊窗台摆放绿植叶片。整条过道来来往往都是课间走动的学生，时不时有人悄悄看向他们两个。

走到楼梯转角，避开来往人流。

江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身旁女孩，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力：

“就这样，只能停下了？”

沈知柠抬眼望向远处操场，远处跑道上有奔跑身影，她心头纷乱。

班主任禁令、外婆劝阻、漫天流言，一层一层拦在前面。

明明只是一件简单的事，却被周遭所有人推着，一步步走到进退两难的境地。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是不能就这样放弃。”

前路被堵死，可她心里，并不愿意就此全盘认输。

上课铃骤然响起，尖锐铃声划破校园喧闹。

两人对视一眼，来不及再多说半句，转身分开，各自走向教室。

一道看不见的墙，横亘在他们面前，而他们，必须寻找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