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流言四起

傍晚的暮色漫过居民楼的窗台，手机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林晓冉走出老街，跟外婆分开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点开班级小群。几张隔着玻璃窗、角度有些模糊的照片被发进群里——旧书铺内，沈知柠侧着身子低头讲题，江屹坐在一旁，两个人挨得很近，桌面摊满习题册。

照片一出，沉寂了一下午的班级群瞬间炸开。

【不是说他俩早就不联系了吗？】

【躲到老街旧书铺补课？偷偷摸摸的？】

【之前江边那件事老师都找过谈话了，居然还私下见面。】

各种猜测、调侃、小声的非议顺着屏幕蔓延开来，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窜，有人截图转发，短短一个多小时，大半同学都知道了这件事。

沈知柠吃完晚饭，拿起手机才看见群里铺天盖地的聊天记录，那张模糊的照片刺得她眼底微微发沉。她没有点开那些零碎议论，指尖划过屏幕，关掉群聊，心里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原本以为至少能多安稳一段时间，可仅仅一个下午，所有刻意避开旁人的小心躲藏，全都成了别人口中刻意私会的证据。

另一边，江屹看到消息的时候，只草草扫了两眼群内对话，直接把群消息屏蔽。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房间里灯光冷白，他捏着手机，眉峰紧蹙。他不怕别人议论自己，只是那些流言，会一遍一遍缠上沈知柠。

一夜转瞬而过。

周一清晨，教学楼走廊喧闹如常，可沈知柠刚踏进班级门口，就敏锐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看见她进门，说话声不约而同低了半截，几道目光若有若无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有人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探究，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她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同桌侧过头，压低声音：“知柠，昨天群里的事，大家都在说。”

沈知柠轻轻“嗯”了一声，翻开课本，尽量让自己神色如常。

早读课还没开始，江屹踏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他身形高挑，一进门，教室里细碎的议论声又泛起一层波澜。不少视线在他和沈知柠之间来回游走。两个人隔着大半个教室，自始至终没有对视一眼，像是互不相识，可所有人心里都揣着昨天旧书铺那一幕画面。

整一个上午，流言如同细密的蛛网缠在教室每一个角落。

有人说沈知柠主动找江屹，借着补课的名义私下约会；有人说江屹不肯罢休，一直缠着她；还有人添油加醋，把旧书铺偶遇这件事说得暧昧不堪。没有确凿的事实，可几句随口的闲话，便能随意歪曲整件事本来的模样。

沈知柠上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耳边偶尔飘来几句零碎议论，心口一阵阵发闷。她没有跟任何人辩解，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开口解释，越容易引来更多闲话。

可风波不止停留在学校。

这天中午放学，沈知柠刚推开家门，就看见外婆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沉沉。

茶几上放着老人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邻居阿姨发来的聊天页面。

老街地方不大，人与人之间消息传得飞快。林晓冉外婆当天回去便跟街坊随口提了一句，老街邻里互相熟识，一来二去，消息绕了一圈，最后传到沈知柠外婆耳朵里。

外婆抬眼看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

“知柠，有人跟我说，周末看见你跟一个男生，躲在老街那家旧书铺待了一下午？”

一句话落下，沈知柠肩膀微微一僵。

她早料到学校里会有风言风语，却没料到流言会这么快绕到家里，传到外婆耳中。

客厅安静下来，窗外蝉鸣声声，显得空气愈发沉闷。

外婆看着她，眼底有担忧，也有一丝责备：

“之前学校传出事情，我跟你说过，要跟男生保持距离，你怎么还单独跟他待在一起？”

沈知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她抬起头，认真开口：

“外婆，我们只是在一起补习功课，他成绩落下很多，我帮他讲题。”

“补习功课哪里不能补，非要跑到那种偏僻铺子，躲躲藏藏？”外婆眉头紧锁，“外面人闲话已经传开了，人家话讲得难听，传到老师耳朵里，又要惹麻烦。知柠，你马上高三，最重要的是读书，不能再闹出这些是非。”

外婆一辈子待人温和，很少这样严肃跟她说话。那些街坊邻里闲言碎语，已经压在了老人心上。

沈知柠喉咙微微发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事实简单，可旁人添油加醋之后，再怎么直白的缘由，听上去都像是借口。

“以后不要再跟他单独出去了。”外婆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满是担忧，“外婆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是怕这些流言耽误了你，毁掉你的前途。”

一句叮嘱，沉甸甸压在沈知柠心上。

一边是学校里漫天散开、愈演愈烈的流言，一边是外婆满心担忧的劝阻。

她想要帮江屹，可眼前所有路，仿佛一下子全都收紧，处处都是阻碍。

下午返校，课间。

走廊人来人往，江屹靠在栏杆边，远远看见沈知柠独自走回教室，女孩背影单薄，脚步缓慢。

他隐约猜到，那些闲话，已经找到了除校园之外，另一处可以困住她的地方。

这场风波，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