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贴贴
返校时，阳光辣得很，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出一股胶皮味。
肖战抱着物理习题册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见走廊尽头王一博靠在栏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穿了件黑色短袖，腕上一块不起眼的手表，这要是遇到一个识货的人，就能认出那是百达翡丽的古董款。
“这么巧。”王一博歪头笑了笑。
肖战面无表情地走过：“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路过。”王一博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正好渴了，顺路接杯水。”
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这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进教室，刚坐下，上课铃还没响，班主任张老师就笑容满面地推门进来了。
这人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平时没什么架子，最爱干的事就是拿班里的学霸刺激其他同学发愤图强。
效果不大…
“行了行了，安静一下，说个事。”张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下周月考模拟，全年级统一出卷，难度会比上次高不少，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底下哀嚎一片。
张老师笑着压了压手：“嚎什么嚎？考好了就给你们放两节课，而且考多了，你们不应该习惯了吗？”
张老师看向靠窗那两排：“王一博、肖战，你俩多交流交流，互相拔高一下，顺便——”他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地扫了全班一眼，“也带带周围的同学，营造一下学习氛围嘛。”
话音刚落，全班起哄。
有吹口哨的，有敲桌子的，林小宇甚至转过身来双手合十对着王一博拜：“博哥！求带！英语阅读我错了一半！”
王一博没理他，直接转头看向肖战，挑眉：“听见没，老师让我跟你贴脸学习。”
肖战正翻开物理习题册，闻言笔尖顿了一下，冷淡抬眼：“你需要跟我学？”
他是真好奇。这人三天两头不来上课，早上第一节经常迟到，英语课能在最后一排趴着睡完整节，结果上次月考年级第一差满分就三分。这种天赋怪，需要跟他交流什么？
王一博笑得散漫，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咯吱声：“需要啊。”
“学什么？”
“学怎么近距离看你。”
肖战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有病。”
“嗯，病得不轻。”王一博坦然承认，靠回自己的座位，目光却没收，依旧落在肖战侧脸上。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把肖战的睫毛染成淡金色，他低头写字的模样认真又安静，笔尖在纸上划出均匀的沙沙声。王一博忽然想，如果当年要是没回到这个乡下小镇，他大概永远遇不到这个人。
命运这东西，真他妈奇妙。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进来了，全班迅速安静。今天是随堂测验，老师发完卷子就坐在讲台上批作业，底下只剩翻卷子和落笔的声音。
肖战做题一向快，选择题填空题基本扫一眼就填，大题步骤规整，逻辑清晰，字也好看，工工整整的楷体，一看就是小时候被长辈盯着练过。
他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卡住了。
是一道综合函数与几何的压轴题，题干绕了好几个弯，他画了三条辅助线都没找到突破口。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又点，眉头越皱越紧。
肖战习惯性想翻答案——他以前在市重点养成的毛病，卡壳超过五分钟就直接看解析，压缩时间提高效率。
手刚伸向卷子底部的草稿本，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轻轻点在他画的那条辅助线上。
“这里受力分析——不是，这里函数交点画错了。”王一博的声音从右侧低低传来，气息擦过他耳廓，带着一点校服洗衣液的味道，“重新画，在第三象限还有个交点，你漏了。”
肖战耳朵瞬间麻了一下。
他下意识偏头，王一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椅子挪近了，半边身子侧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离谱，鼻尖差点撞上。
四目相对。
肖战瞳仁微微放大，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空气凝滞了大概两秒。
肖战猛地后撤，椅子腿在瓷砖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他心跳乱得不像话，耳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强迫自己低头看卷子：“……我看错了。”
声音有点哑。
王一博收回手，低低笑了一声：“笨。”
轻轻一个字，尾音懒散又宠，像羽毛尖扫过水面。
他顺手抽过肖战桌上的草稿纸，直接在上面画解法。笔速极快，步骤极简，一条数轴两条曲线，三个辅助点标得清清楚楚，思路干净得让人一眼通透。他一边画一边随口解释，语气随意却准确，像是这些知识点早就烂熟到不需要思考。
肖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五秒，豁然开朗。
“懂了。”
“懂了就好。”王一博放下笔，侧脸看他，声音忽然放轻了一点，“以后不会的直接问我，别自己憋着。”
肖战抬眼：“你喜欢讲题？”
林小宇以前跟他吐槽过，说王一博这人看着好说话，但谁拿题去问他，他顶多瞟一眼说“这题太简单了不想讲”，要不就是“自己翻答案”，从没正经给人讲过一道。
王一博把笔帽扣上，往桌上一扔，转过头来，眼睛对上肖战的，语气坦然又真诚。
“喜欢给你讲。”
肖战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油嘴滑舌。
但那句话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音，也没什么铺垫，就这么直直地砸过来。像夏天傍晚忽然起了一阵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心好似也跟着乱了。
他说不清心里那是什么感觉。酸酸的，软软的，像小时候过年吃到的第一颗糖，化了以后留在舌尖上的甜。
肖战别开眼，盯着卷子上的函数曲线，小声：“知道了。”
声音低得像怕被人听见。
王一博也没再逗他，收回视线，靠回自己座位上，拿起笔继续写卷子，嘴角却弯了一下。
教室里很安静，风扇嗡嗡转着，窗外操场上有体育班的学生在跑步，口号声远远传进来，混着夏天的蝉鸣。
夕阳从西边斜斜打进来，在两人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山野小镇的风吹过窗台，带来一点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肖战写着写着，忽然笔尖停了一下。
他想，来乡下那天，他在大巴上望着窗外不停变换的风景，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现在，夕阳落在他和王一博之间那道浅浅的光带里，班级里被映得金灿灿的，他忽然觉得现在这种生活就是他想要的。
好像是命运拐了一个很长的弯，专门把他送到这里。
他低头，在草稿纸边缘无意识地写了两个字。写完才反应过来，赶紧用笔涂掉。
王一博余光瞥见了，没出声。
但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那两个字，被涂得黑乎乎一片，但仔细看还能辨认出轮廓。
——“晚风”。
窗外，小镇的晚风正穿过梧桐树梢，哗啦啦地响，像在替谁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